车内,岑熙安静坐在后座,余光里,身侧的人单手搁在腿上,视线始终投向窗外。
如此一来,便可避免同她接触到,哪怕是视线上的。
很快,车子抵达江家,江穗向傅闻汀道过谢,又向岑熙挥了挥手:“星期一见啦。”
车辆掉头,重新汇入主路。
恰逢晚高峰,行车速度远不如刚才,就在岑熙以为这一路都要这样沉默度过时,身侧的人问她。
“有吃过晚饭吗?”
岑熙偏头看他,有些摸不清他的路数,最后只能笑一笑:“没有,傅先生要请我吃吗?”
“可以。”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
岑熙愣了一下,怕他没理解到位,解释说:“我是指我们两个人一起的那种。”
“当然。”依旧是肯定的回答。
岑熙眼底的疑惑不由加深,借着拥堵在两边的车灯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岑熙收了视线。
她不过是有些意外罢了,连电话都不愿意给的人,却愿意单独和她一起吃饭。
但傅闻汀似乎是认真的,问道:“有想要吃的吗?”
说不上来为什么,岑熙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半个月之前的不大一样,但她并不认为,这是出于好感。
“您就不怕我得寸进尺?”
她既然说了,就代表了确实有这个想法,她不相信傅闻汀会听不懂。
但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巧妙:“一顿晚饭而已。”
岑熙顿觉没意思,敷衍回一句:“那灌汤黄鱼好了。”
前方开车的司机咳了一声,似乎是在惊讶她当真一点不客气,这菜食材讲究不说,做起来更是费时费力,没半日功夫根本做下不来。
可听她这口气,都快叫这道奢侈名菜说成家常菜了。
很难不想,她是有意为之。
“那恐怕要下次了。”
这样的回答,早在岑熙的预料之中,依旧敷衍式的点一点头,对前排的司机道:“您到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好,我……”
话未说完,身侧又有声音传来:“我是说灌汤黄鱼下次。”
岑熙再次偏头朝他看去,虽说结果是她乐见其成的,可问题是,这话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邀约,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疑虑反应到脸上便是她不由蹙了下眉,加之愣神,一切都落入傅闻汀眼中。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示意司机往餐厅的方向开去。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直到两人面对面坐下。
一男一女两位服务员上前,一个递上ipad为他们点餐,一个将托盘里的两杯清水放到他们跟前。
“谢谢。”岑熙端过水,一口气喝了大一半。
点完餐,服务员离开。
“还需要吗?”傅闻汀示意她杯中的水已经空了。
“不用了。”
自打傅闻汀在车上说了下次之后,岑熙莫名感觉自己陷入了被动中,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可除此之外,傅闻汀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她甚至没法追问一句为什么,因为一起吃饭这事还是她提出来的。
快吃完时,傅闻汀起身接了通电话,回来时顺道把账也结了。
“今日让您破费了。”场面上的话还得继续。
“小事。”
两人一道起身往外,岑熙在前,没走出两步路,便听到傅闻汀叫她等一下。
岑熙回头,见他递来自己的外套,接过道了声谢谢。
走出餐厅,外头的冷风一下子涌来,她微微偏头,没让碎发挡住视线,然后转过身,面向傅闻汀。
“您不用送我了,我还要去便利店买东西,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
从餐厅走到便利店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而便利店到学校也差不多是这样,并不麻烦。
傅闻汀刚好也有事,点一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已将车开到餐厅门口,岑熙看着傅闻汀上车,便也转身往远处走。
一刻钟前,傅闻汀接到梁素秋的电话,叫他晚些有空了就回去一趟,虽然并未细说是何事,但傅闻汀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如往日平缓。
后日就是老太太寿宴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
正要叫司机开车,忽地听到司机“咦”了一声。
“岑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岑熙没走出几步路就发现手机不见了,猜想多半是落在餐厅了,只能折返。
询问收银台,但他们刚刚吃饭的地方,服务员已经收拾过了,并无发现。
“怎么了?”
身后传来傅闻汀的声音,岑熙多少惊讶:“您还没走?”
“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手机。”岑熙解释,“不知道掉哪了。”
她并无丢三落四的毛病,只能说这一顿饭的功夫,注意力都在揣度傅闻汀的想法上,才会忘了这个又丢那个。
“方便让我们进去找一找吗?”傅闻汀问服务员。
“可以的,二位请跟我来。”
岑熙寻找时,傅闻汀也拿出手机,指尖没有停顿地输入一串数字,数秒,沉闷的震动声自角落响起。
寻着声音,岑熙在沙发坐垫的缝隙中摸到了坚硬的外壳,难怪服务员打扫的时候没有发现,这谁能想到呢?
“找到就行。”傅闻汀终止通话。
岑熙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又抬眸看看傅闻汀,半晌,说了句:“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其实傅闻汀相信与否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惊讶自己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获取了他的电话。
怎么说呢,有种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的可笑感。
所以没等傅闻汀回答,她就离开了,以至于她回到宿舍后,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傅闻汀居然一直记着她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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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载着傅闻汀的车子也已平稳驶入栖山别墅,梁素秋一直在等他,听到动静,先他一步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
看得出梁素秋的心情相当不好,可在傅闻汀印象中,她极少将这样的情绪摆到脸上。
一方面,她与傅伯钧可以算得上是模范夫妻,平日里几乎没什么矛盾;另一方面,她本身性子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儿子反过来替她担心。
“先进来再说吧。”
客厅里,傅伯钧也在,显然两人一起等了他不少时间。
待他坐下,梁素秋沉默一瞬,直接开门见山问:“你爸一直在找人,这事你知道吗?”
傅闻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犹豫的这一秒里,梁素秋已经有了答案,不免失望,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都说母子才是最亲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却不同了?
失望过头,梁素秋起身的步子都不是那么稳当。
德才兼备的丈夫,背地里一直偷偷在找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自己的亲儿子明明知道,却一直帮着隐瞒,梁素秋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已是她的教养在做最后的支撑。
楼上传来清晰的关门声,傅闻汀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傅伯钧。
“您为什么不解释。”
自有记忆来,傅伯钧便待他严苛,谨慎也好,知行合一也罢,无论要求是否合理,他始终在努力追赶傅伯钧的标准。
梁素秋生怕他们父子俩产生隔阂,总会在事后开导他,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傅伯钧的敬重从未减少。
但梁素秋作为妻子,同傅伯钧是平等的,相扶半生,难道还不配得到他一句解释吗?
傅闻汀站起身,视线下落时,第一次表达不满:“我向来尊重您,但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
他走上楼,敲响梁素秋的房门,虽然里头并无回应,但他知道梁素秋听得见。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事他有错,但断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但事情始末发生在傅闻汀出生之前,所以更多的答案,梁素秋只能从傅伯钧那获得。
劝解过梁素秋,傅闻汀从栖山别墅离开。
回住处的路上,他想起江老先前说的话:“你可以问一问你父亲,他有没有后悔过?”
以前,他一直认为傅伯钧的每个选择都是慎重的,不存在后悔的理由。
他也不曾遇上过无法抉择的事情。
直到近来,本心同理智相悖时,他才无法坚持原来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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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寿宴。
江穗踏进沁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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