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书房只留了一盏冷调落地灯。
光影沉敛,衬得傅珈珩侧脸线条冷硬分明。
桌上放着福伯刚递上来的一份调查回执。
短短几行字,清清楚楚写明了之前坑骗何盼娣的中介公司背景。
——富洁家政公司,归属陆氏集团旗下生活服务子板块下属合作商户。
说白了,是陆淮地盘里的人。
他随手拨出一通电话。
陆淮正倚在宽大办公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着项目文件,指尖随意转着一支钢笔。
桌面私人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屏幕亮了,来电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傅珈珩。
陆淮眉梢轻快一挑,单手捞起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哟,稀客傅总,今儿是什么风,专程把电话吹到我办公室来了?难得你有空主动找我。”
电话那头静了短短两秒,傅珈珩开门见山直戳重点。
“你们陆氏旗下的家政业务,抽成做得未免太夸张。”
陆淮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顿住:“什么?家政?”
“我家保姆。”傅珈珩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每个月给五万块钱的用工费,结果一路被扣,到她手里就剩八千了。”
陆淮一下子反应过来,整个人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忍不住低声笑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一个搞地产的大忙人,怎么突然有空管起我们集团这种不起眼的家政小业务了?”
傅珈珩压根不接他的玩笑,直接问:“我就问你,这家家政公司,是不是你们陆氏的?”
陆淮把手机夹在肩头,单手点开电脑后台板块检索,片刻便查到记录——前年集团顺手收购的小型家政品牌,归类在生活服务分支,他平时根本不会过问,连公司全名都不记得。
“确实是我们旗下的。”陆淮慢悠悠承认,漫不经心地补了句,“不过这种蝇头小利的副业,我哪有空打理,都是底下人自主运营。”
傅珈珩淡淡吐出一个“你们公司太黑心了。”
话音落下,打算直接挂断通话。
“等等,先别挂。”陆淮及时开口喊住他。
越琢磨,他越察觉整件事不对劲。傅珈珩什么时候会为一个家政保姆的薪资,亲自打电话找上门来沟通?
桃花眼微微眯起,笑意藏在眼底,语气多了几分试探:“傅珈珩,我倒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上心关心保姆能拿多少工钱了?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公事公办的说辞应声而出:“员工薪资待遇,直接影响日常工作质量,属于正常后勤考量。”
陆淮低低嗤笑一声,语调裹着阴阳怪气的调侃,故意顺着他的话捧一句:“说得冠冕堂皇,傅总可真是体恤员工的完美雇主。”
话音落下,傅珈珩没再多言,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听筒里只剩嘟嘟忙音,陆淮举着手机盯了屏幕两秒,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放大。
“员工待遇?这话拿去糊弄外人还行,骗我可没门。”
他抬手按下办公桌上内线电话,对接线秘书吩咐:“通知生活服务板块负责人,十分钟之内,立刻来我办公室见我。”
秘书那头略显诧异:“陆总,是业务出重大纰漏了吗?”
陆淮指尖不停转着钢笔,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没出大事,就是突然想好好查查,底下是谁胆子这么大,连傅家的用工款项都敢层层克扣。”
-
陆淮把车停在御景园门口第三天,才终于确认一件事——何盼娣真的不出来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侧门关得严严实实,福伯出来倒垃圾,看见他的车笑呵呵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连降下车窗的欲望都没有。
长这么大,他陆淮想见谁,从来没有见不到的道理。
一通电话、一趟车,再忙的人也能抽出空来。
现在呢?一道铁栅栏、一份员工宿舍,把人硬生生隔在里头了。
堵在门口等太掉价,他不是干不出来。
于是陆淮开始找借口。
第一个借口是集团业务。富洁家政正好是陆氏旗下的,前年收购的,他一直没管过。现在他开始管了。
每隔两天就亲自开车过来“巡检”,美其名曰“实地考察合作服务商”。
家政负责人吓得半死,以为公司出了什么大纰漏,一路小跑跟着他汇报整改方案。
陆淮嘴上“嗯嗯”应着,眼睛一直在扫别的地方——走廊上擦栏杆的,不是她。
后院里晾衣服的,不是她。
端茶往客厅走的,也不是她。
终于有一回远远看见她在后院边走边跟旁边经过的张嫂说话,笑得眉眼弯弯的,陆淮脚步慢了下来,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盼娣一抬头看见他,冲他点了下头,心里想的是:陆先生还挺勤快的,这么大老板还亲自来巡检。
她完全没想过他是来看谁的。
“你最近住得怎么样?”
“特别好!老板给我们安排住宿了,现在一个月能省八百块房租。”
何盼娣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始掰手指头,“一年就是九千多。以前每天回去公交车挤得站不住,现在走几步就到了。还能存钱,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五万呢。”
她越算越高兴,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比当初收到购物卡时候还亮。
“老板真好。”
陆淮站在原地,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浅。“……这么好?”
“嗯!”何盼娣认真点头,“特别好。现在这边安安静静的,路灯也亮。”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捡了什么宝贝。
陆淮没接话。他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撞在花坛边缘弹了一下,停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前阵子送保温杯、送购物卡、天天陪她吃烧烤,折腾了半天,她最高兴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购物卡问一句“能买促销鸡蛋吗”。
现在傅珈珩什么都没送,只是把员工宿舍重新开了,她却高兴成这样。
他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
以前他总觉得傅珈珩这人太端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遇到什么事都是“嗯”“知道了”“不用了”。
结果呢?嘴上说着什么管理制度、什么工作效率,一出手就送了个“包住”。
她每个月能省八百块钱,比她收十个保温杯都实在。
偏偏那个小保姆还一点都没察觉,只会一口一个“老板真好”。
何盼娣看他没说话,又问了一句:“陆先生,你还有事吗?我还得忙呢。”
“……没事了。”陆淮说。
何盼娣走了,步子轻快,麻花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听不清调子的小曲。
陆淮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傅珈珩,你是真狗。”
他拿出手机给傅珈珩发了条消息:“你宿舍那事儿,办得挺及时啊。”
消息显示已读。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陆淮看着那个“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了。
他知道傅珈珩大概连“宿舍”两个字都没多说过,可能就是让福伯去通知了一声“制度恢复了”,然后何盼娣就自己高兴成这样了。
而他自己呢?送了那么多东西,请了那么多顿饭,结果人家一句“老板真好”,说得真心实意,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忽然觉得,自己折腾了这么久,还不如傅珈珩什么都不说。他不服气,但他也承认——这一局,傅珈珩赢了,赢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赢。
陆淮的第二个借口是找傅珈珩。
以前他一年到头懒得约傅珈珩两次,现在三天两头发消息:喝茶、下棋、谈合作、打高尔夫,理由一天换一个。
傅珈珩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茶,淡淡抬眼:“你最近这么闲?”
陆淮把茶杯端起来:“清闲不好吗?”
傅珈珩没接话,但陆淮走的时候,他站在书房窗边看见陆淮经过后院脚步明显慢了半拍。他没说话,但把窗帘放下来了。
第三个借口是胃。
当初吃烧烤进医院这事儿,陆淮没想到自己能拿来用这么久。
他给何盼娣发消息:“医生让我清淡饮食,听说韩师傅炖的山药排骨养胃,能打包一份不?”
盼娣第二天真去问韩师傅了。韩师傅正在片鱼,听完愣了一下,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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