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娣正在厨房帮韩师傅切青椒,案板上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韩师傅在旁边熬酱汁,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切的厚度没跑偏。
张嫂蹲在水池边择菜,三个人各自干着各自的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厨房里暖烘烘的,弥漫着一股葱油和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音调拖着,尾音往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小保姆。”
盼娣手里的刀停了,转头。张嫂也回头了,韩师傅从酱汁锅前面转过身来。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陆淮靠在门框上,酒红色西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间转着一副墨镜,桃花眼含笑,耳钉在厨房的灯下闪了一下。
韩师傅一见他就眉开眼笑:“哟,陆大少爷,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想你了呗,韩姐。”陆淮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韩师傅脸上移到他眼皮上,“今天这眼线画得挺骚气。”
韩师傅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锅盖。
“少来这套。老娘这是高级烟熏妆。上回你说“顺路',就把我的心顺走了,我到现在还没找你算账。”
“那确实是顺路没错。倒是韩姐你,一颗心成天挂在我身上,压根没搁正经地方。”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热热闹闹散开。
陆淮目光越过韩师傅落在盼娣身上,她正拿着刀站在案板后面,青椒切了一半,手上还沾着汁水。
陆淮从身后拎出一个纸袋,递到何盼娣身前:“给你。”
盼娣没接:“啥?”
“昨天你不是说商场那个保温杯挺好看吗。”
她瞬间想起来了。昨天看完电影路过商场,柜台上摆了一排保温杯,磨砂的,淡绿色,杯盖上有一圈细细的银色,她确实看了两眼。但翻到底部看了一眼价格标签——三百九十九。她立马放下走了,心里想的是:这杯子是金子做的?
她当时随口说了一句:“这杯子是金子做的吗?”说完就走了,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你咋知道我看了那个杯子?”
“你站在那看了两分钟。”陆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人家柜姐都准备过来给你介绍了,你就走了。”
他让柜姐把那个保温杯包起来。柜姐问“先生,要刻字吗”,他说“不用”。他买完其实也没想好怎么送,但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拎着过来了,好像没经过什么思考。
盼娣愣了一下。两分钟,她自己都不知道站了那么久。
“拿着,随手买的。。”陆淮把纸袋往前送了送,“昨天害你陪我看那破电影,回去想想还有点过意不去。”
她下意识摆手。:“其实哪个电影我自己也挺喜欢看的,你没占我时间,这我不能收。”
陆淮挑眉:“怎么不行?我耽误你半天时间。总不能让你白陪。”
何盼娣还是没接,她从小到大就没遇见过这种事,出去玩一趟,回来还有礼物拿。
张婶却已经凑了过来:“哎呀,傻姑娘,给你你就收着。”
韩师傅也在旁边笑:“拿着吧,人家特意送来的,不给面子啊?陆少就是喜欢到处送礼,上回也给我送了一只唇膏。”
张婶又笑着补了一句:“你呀,就是刚进城。城里朋友之间送点东西正常得很。”今天你帮他个忙,明天他帮你个忙。哪跟咱们村里似的,送个鸡蛋都得推三回。”
这话一出来,何盼娣顿时懂了。
哦。原来城里人是这样,朋友之间来来往往,讲究个礼尚往来。她要是不收,反倒显得不给面子。
想到这里,她终于接过纸袋。
“那谢谢陆先生。”
陆淮垂眸看向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像一桩悄悄筹谋的小事终于落了地。
张婶和韩师傅在旁撺掇,让她看看里面有什么。
何盼娣在张婶和韩师傅好奇的目光下,打开往里一看——保温杯,淡绿色,磨砂的,跟她昨天看的一模一样。底下还塞了东西:一个保温杯,还有两张购物卡,面额没写。
翻到最下面两张购物卡,眼睛瞬间亮得通透,脱口认真发问:“这卡能买超市的促销鸡蛋不?”
整个厨房安静两秒。
韩师傅当场笑弯了腰,张婶笑得直拍大腿。
陆淮先是一愣,随后也低头笑出了声。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瞬间被她一句鸡蛋砸得稀碎。
偏偏她自己还毫无察觉。
陆淮低头看着她,唇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意。
他本来只是随手来一趟。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地方,他突然就有点——来顺了。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人渐渐发现一件事。
陆淮来得有点勤。
有时候是下午,说顺路来找傅总喝茶。顺便给厨房带了两箱车厘子,说是朋友送的,吃不完。
有时候是傍晚,说车路过这边,顺便带点东西,放了两箱高端礼盒在厨房,是市面上少见的高端淡雪白草莓,颗颗乳白通透,是有钱都未必抢得到的稀缺货。
有时候更离谱,连理由都不编了,只说一句:“我来看看小保姆干不干活。”
站上几分钟,看她忙活着,再慢悠悠离开。
第一次登门,管家照旧客气周全,按规矩接待。
第二次来,张婶熟络笑着搭话,早已见怪不怪。
第三次,连韩师傅都开始调侃:“陆少,你这路是不是绕得有点勤?”
谁都心知肚明,从他住的那个寸土寸金的市区豪宅到御景园,绕了半个城,这“顺路”顺得够远。
陆淮也不反驳,只是懒懒一笑:“这边风水好。”
但风水好不好不知道。
傅珈珩的“风水”,是肉眼可见地被搅乱了。
第十一次陆淮出现的时候,他刚从楼上下来。人还没进客厅,就听见厨房那边一阵笑声。
再走近一点,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同韩师傅谈笑风生,熟稔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他常待的地方。
而厨房里那群人,明显也已经习惯了他。
他脚步停了一瞬。目光扫过陆淮,又扫过里面那一片热闹。
员工在笑,锅在响,人都在分心。
本该井然有序的后厨,现在像被什么人顺手搅了一下。
当晚,书房冷白灯光铺满桌面。
助理小李立在书桌前,逐条汇报下周行程安排,傅珈珩听着,指节轻敲桌面,忽然打断:“以后别让陆淮随便进来。”
小李闻言一愣,迟疑开口:“傅总,您和陆少爷向来交好,突然拦阻会不会……”
傅珈珩始终垂着眼落在文件上,语气平淡无波,全然一副处理公事的口吻:“他频繁过来,严重影响别墅员工工作效率。”
停顿两秒,又轻飘飘补上一句,像是单纯补充客观理由:“尤其是厨房,一有人来就喧闹分心,备餐进度总是滞后。”
第二天,管家就收到通知:陆先生的访客权限,临时冻结。
消息传到后厨时,张婶手上择菜的动作一顿,诧异开口:“怎么回事?陆少以后不能来了?”
韩师傅也放下手里汤勺,眉头微挑:“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别墅黑名单?”
厨房里没人能说出确切缘由。
而二楼落地窗后,男人站着没动。
他看着厨房那片已经恢复安静的区域,眉眼舒展,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件“麻烦”。
只是那种安静,比之前的吵闹,更让人心里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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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最近很无语。
自从多去了几次傅家别墅后,他就彻底被拉黑了。傅家的门禁系统直接把他从白名单里踢了出去,连福伯都不接他电话。
堂堂陆家话事人,居然被自家发小拒之门外,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他偏偏不信邪。
第一天,他打电话给傅珈珩。对方接得倒快,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不能。”电话挂了。
陆淮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傅珈珩,我倒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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