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海岸边,海风腥咸,沙砾松软如糕,层层叠叠的浪花时不时将形状各异的贝类带到岸上。
一人拄着木杖,赤脚踩过湿润的沙滩,任温和的海浪轻抚着脚背。
他眼睛不太好了,看东西总是模糊不清。此刻,他远远看到有一团东西,迟疑片刻,他向前走了几步,走近了才发现那似乎是个人。
一身衣裳残破泛灰,布料上染满了暗红的血色。
他轻叹一口气,向那人伸出了手。
*
荧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自己还在落泉峰上。
山间云雾袅袅,阳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灰暗一片。湿冷的雾气笼罩屋舍,四周高大挺拔的绿树变得有些阴森。
她推开门出来,整个人像是沉在水中,意识朦朦胧胧地浮不上来,大脑空荡荡的。
这里是落泉峰,裴惊风带她住在此处,也算是她暂时的家。
对了,这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裴惊风。
荧灯提起裙子下楼,呼唤着他的名字,又打开他房间的门进去找了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空气闷闷的,她的呼吸像是被雾气挡住,不大舒服,心中也不知怎的,隐隐不安。
又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大圈,依旧未见人影。
或许是下山去了吧。
荧灯很失落,无意识地转了转眼珠,方才还空荡荡的小厨房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裴惊风,但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所不同。
他没有穿平日里那身沉黑的衣袍,而是披了一件素白长衫,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脑后。朦胧雾气中,少年染上一丝阴幽之气,伫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荧灯呼吸一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惊风。
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酸涩之感,她突然很想抱抱他,抓紧他,生害怕一不留神眼前的人便再度消失。
她小跑着靠近,扑进那人怀里。
本以为少年会像从前一样任她抱着,或者伸手环抱住她,但这人却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推开。
荧灯不解,抬眼看向裴惊风的脸。
裴惊风一双眼睛幽深冰冷,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冷淡、陌生,甚至还隐约带着一丝厌恶。
荧灯心脏一抽,却听到他漠然开口:
“情蛊已解,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有些诧异,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解释,张了张嘴,又感觉确实是自己对不住他,于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裴惊风。”
裴惊风露出一抹狠厉之色,不知从哪里提起一把剑,直直地刺入荧灯胸口,没有半分迟疑。
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坠星珠已炼化,我也该收妖了。“
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凌迟,荧灯发不出声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周遭景象突然开始扭曲褪色,光影破碎,再睁眼时,荧灯趴倒在临岐山演武场上。
裴惊风浑身是血,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仿佛是在捡拾一颗世间最珍贵的宝珠。
荧灯听到他颤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道情蛊的事,但我从未中蛊,我会救你出去。”
她努力抓住他的衣袖,想要留住眼前的少年,却被他一把推入传送法阵。
她看到裴惊风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说出来的话令人心悸。
“荧灯,好好活着。”
“我喜欢你,没有情蛊也喜欢你。”
身体在不断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荧灯猛地睁开眼,所有的画面全部消失,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种种,不过是大梦一场。
天光洒在她身上,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醒了,还是依旧处于梦中。
荧灯一颗心跳得很快,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待她缓了缓,身上的剧痛袭了上来,浑身像是被带着刀片的车轮狠狠碾过,无法动弹。
靠在一颗粗壮的大树旁,荧灯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骇人的血痕,刺目的红色提醒着她,虽然她做了那样一个梦,自己在演武场发生的事情却是真的。
脑海中一直重复着裴惊风最后的话。
她原以为,裴惊风是因为中了情蛊才会为她牺牲至此,他却告诉他,自己从未中蛊。
所以之前她次次引诱,他的慌乱,他的脸红都是真的,他的喜欢也是真的……
她很难受,酸涩的味道一股股涌上心头。
“你醒啦?”
荧灯闻声,思绪被打断,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瞧见了一个人。
老者须发全白,头顶光秃秃的,只有脑袋边缘和后脑勺还剩些稀疏的头发。
他眼睛半虚,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在荧灯身旁坐下,将手中东西递到荧灯嘴边。
他将一片宽大的叶子卷成简易的杯状,叶中盛了些清水。
荧灯愣了愣,没有直接喝,她总觉得这位老者有些眼熟。
她问:“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
声音有些嘶哑,荧灯自己都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
老人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蔚蓝色海面:“此处是璃海海岸,我看你浑身是血躺在沙滩上,见你还有一丝生气,就给你渡了些灵气,将你带到了这阴凉处。”
居然是璃海,她看着老人的脸,恍然大悟。
她见过他,但不是亲身所见,而是在晚仪的记忆中。
那日在花镜中看到了晚仪的过去,晚仪独自前往流月墟时,是一个老龟妖渡她过海的。被打掉孩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这龟妖救了她。
龟妖看起来比当年还要衰老了许多。
命运还真是无常,不久前,她还在为晚仪的过去感怀,今日就像晚仪一样重伤躺在岸边,被龟妖所救。
荧灯放下心来,对龟妖点点头,抬起伤痛稍微轻一些的那只手,将叶子接了过来。
清甜的凉水滚入喉咙,让她好受了一些,荧灯感激地向老者道了声谢。
龟妖从袖中掏出几片亮晃晃的东西,神色有些愧疚。
“小姑娘,我老了,方才带你过来颇费了些功夫。这面镜子从你衣裳里滑了出来,我没察觉,不小心给踩碎了。”
荧灯定睛一看,这是那个叫云影的男妖送给她的,平日揣在身上,却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日云影说,要是她愿意和他辉流月墟了,就将镜子摔碎,他就会赶过来找她。
偏是这么个时候不小心弄碎了。
他会来吗?
荧灯笑了笑,宽慰道:“没关系,您救了我,这份恩情大过一切。”
说完,她又问:“您还记得三千年前救过一只梅花妖吗?一身红衣服,掉了孩子。”
龟妖想了想,迟缓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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