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云雾浓重,遮住了月光,不见星子。
关思弦的眼前猛地暗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身后男人紧贴着她的后背,胸腔传来心跳的咚咚声,很重,震颤着她的心跳。
耳边掠过的气息格外小心,似乎担心惊着她。
可腰际箍着她的力度又很重,不留半点缝隙,生怕稍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眼前。
关思弦顿了顿。
“松开。”
可身后人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双臂愈发收紧,箍得她动弹不得。
她扯了扯嘴角,“再这么抱下去,手还要不要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关思弦察觉身后人动作微微一僵。,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你知道了?”
“很意外么?”关思弦又好气又好笑,“你若当真想要瞒住什么事,便做全了准备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又怎会轻易传到我的耳朵里?”
邹池似乎并不意外被她看破,只微微启唇落下一句:“对不住。”
可他紧紧环着的双臂未曾松懈半分,语气中更听不出任何歉意。
一滴湿冷落在关思弦的手腕,她低头望去,只见衣带已经被暗色浸湿,抬起腕子摸了一手的血。
此刻她再气,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邹池,松手。”
身后的男子眸色一暗,却听她又说:“我不走,进屋上药。”
直到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才终于放开手。
回到主屋,关思弦将身后亦步亦趋的尾巴按在凳子上坐下,才空出手去点亮窗边的灯烛。
烛火燃起,她这才发现,除去被鲜血浸湿的衣带,跑出来时匆匆披上的这件嵌银丝重锦外袍,已经被血色染红了大片,连边缘绣着的那枝腊梅也变得格外凄惨。
她不禁生出几分心软。
可察觉到背后那道紧盯的视线,又不由额角直跳,顿生恼意。
方才在院中劝他松了手,可男人的视线始终粘在她的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那道目光如有实质,代替那双宽阔有力的臂膀,好似要将她捆在身边。
而当关思弦回转过身瞪着他,迎上的那双桃花眸又变得澄澈无辜。
许是在柴房中待久了,他的肩头还沾着灰,脑袋上顶着木屑,看上去竟有些难得的潦草。
关思弦大步迈过去坐下,却故意不看他。
她抓着他的腕子搁在桌边,抄起边上的烧酒就往他掌心倒。便是听见头顶传来轻微吸气声,也头也不抬抓起药瓶,赌气般往上撒。
只是动作看着大,下手却格外轻。
直到用纱布将他掌心的伤口裹好系紧,关思弦才面无表情抬头看他。
眼前人眉头紧皱,痛得额角冒出细汗,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她清楚地瞧见男人眉梢那道不起眼的小缺口。
可当他发觉关思弦看了过来,又立刻整理了神情,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隐忍模样,扯了扯嘴角。
“思弦——”
想到过去这一年来,眼前这人便是时刻在她面前施展这等变脸术,让自己一步步卸下防备,关思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别看我。”关思弦赌气道。
对方顺从地敛下眼睑,却又轻轻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
见她没有抗拒,没有抗拒,只是从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后,邹池更是闭上双眼,低声唤她:“思弦……”
那声音有些哑,带着浓浓的眷恋,还隐隐带着一丝委屈。
关思弦有些无奈,“邹池,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的,”他的声音闷闷传来,“我会一直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藏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不过是时间早晚。
他不会让她丢下自己。
-
整个出云山庄的天都亮了。
不知从哪一日起,掌门每次出现在人前,虽然看上去总与往日无异,可那副冷静的面容下,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哪怕后来他鲜少在山庄出现,山庄弟子也总会在练武时分,忽然觉得阴风阵阵。
“今年冬天是不是比往常更冷些?”
万生烟总听见有人发出真诚的疑问。
直到那天早上,他如往常一般带着早膳来到归云苑,却听见原本安静冷清的屋子里,传来两人细碎的交谈上。
他踏进屋子,抬眼对上另一人冷冷的目光,不由眼睫一颤。
“你来了?”
关思弦一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赶忙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食盒。
“我来。”
见邹池移开视线换上一副笑脸,又从关思弦手中接过那副食盒,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撇了撇嘴。
装的很。
前两日那副有苦不肯说的隐忍模样,恐怕便是做给人看的,想借他之口让姑娘心软。
倒是会算计。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留,与关思弦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归云苑。
自那天起,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不少。
邹池依然常来寻她,只是不再被拒之门外。更有时候对方应了他的邀约,两人也难得并肩在山庄里走走。
但邹池绝口不提放她离开的事。
关思弦几次明示暗示时,他总会岔开话头,她便索性不再问起。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
深冬里大雪总降得突然。夜里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待到人晨起时打开窗,才见整片银白落了满山。
山路本就难行,如今被大雪掩埋,整个山庄的出入往来都沉寂了许多。
可竟有人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当邹池走进正堂,萧闯正大马金刀坐在那,身边还坐着个姑娘,约莫双十年华。
邹池似是习惯了他的突然来访,只在女子起身施礼时略点头回应,而后走到萧闯对面坐下。
见他来了,萧闯这才坐直了身子,抬眼咧开笑容。
邹池不多寒暄,直接问道:“萧掌门今日来所为何事?”
对方也对他的直接和冷漠司空见惯,不同他绕弯,开口道:“这次来,是有事想麻烦你。”
看他微微颔首,兀自端起茶盏,萧闯便接着说下去。
“我与夫人有些要事,明日就要离开垂云山,想让晴丫头来你这里住上几日。”
他放下茶盏,眉心微微蹙起。
“这怕是不合适罢。”
“这是我第一次求到你面前,你先别急着推拒。”萧闯面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先前那药人院的事情,门派无端被搅合进去,这阵子有些乱,将她一个人丢下我实在不放心。你也知道,出云山庄对她来说……不一样,多少有些安全感。何况有你坐镇,我也放心些。我与素英就这一个孩子,不得不挂心些。”
听到他最后那句话,邹池搁在盏边的指尖微微一颤。
见他眼神松动了些,萧闯又道:“听说,你将关家丫头带回山庄来了?你这门派里都是男子,也没有年岁相近的姑娘与她说说话。”
“你平日事情也多,难以时刻照拂,人家一个人在这里难免孤单,小晴来了,还可以同她做个伴。”
邹池薄唇抿紧,似在思索。
而不等他再开口拒绝,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
今日雪停,关思弦早早便出了院子,怀里还揣着给若雪新做的小衣裳。
她先去那座偏僻的孤云居寻,却没见到人影,路上问了相识的过路弟子,说掌门往正堂方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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