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我。”
关思弦回过神来,看向窗外。
透过窗棂,已经瞧不见男人的身影。邹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进来。”嗓音有些干涩。
关思弦端起茶盏润润嗓子,茶水入口的瞬间才发觉已经凉透了。
万生烟,原来也是公黎的人。
在出云山庄苏醒的第一晚,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关思弦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比起邹池的隐瞒,她并没有花多久便接受了这件事,也接受了万生烟如同从前一般的接近和照顾。
他穿着那身与山庄中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红黑装束,较之先前的柔弱,更添了几分凌厉。
可在关思弦面前,仍旧是那副乖顺的模样。
他捧着晚膳走到关思弦面前,将托盘上的小盅一一摆到桌上。
“掌门怕你一个人在屋子里无聊,让我带了人来同你说说话。”
关思弦沉默着抬眸,这才发现他身后跟了个小女孩,看起来是八九岁的年纪。她看着女孩,总觉得似乎有些熟悉,可又确信自己不曾见过这张脸。
女孩脸上红扑扑的,咧嘴笑着走上前。
“姐姐,我叫小南。”
听见女孩声音的瞬间,关思弦脑海中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
是半年前在药人院密室里,将她供出去的女孩。
当时室内光线昏暗,她只能依稀看见女孩的轮廓,但在小南开口的那一刻,关思弦便记起了她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瞬,转而看向一旁的万生烟。
“小南姑娘是公黎从药人院救出来的?”
女孩一顿,猛地抬起头盯着她,显然也认出了她的声音。她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慌张,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小南的反应全被万生烟看在眼里。
“你见过她?”
关思弦没有否认。
“皇城郊外的也好,垂云山的也是,被药人院拐卖的那些孩子,我们救出来后大多送回了家。还有一写无家可归的,或是家中待她们不好的留在了山庄。”
关思弦点点头,没再多问。
不多时,晚膳摆满了桌子。万生烟让小南先出去,自己留下来陪她用膳。
直到最后放下筷子,关思弦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母亲那日怎么样了,没有被爆炸波及吧?”
“未曾,”万生烟应道,“其他药师们也都送回了家。当时人太多,目标太大不方便撤离,只好出此下策。”
万生烟告诉她,自己的母亲万云靖如今也留在了出云山庄。尽管积年累月身体病症还需调养,但如今精神不错。
难得清闲的夜晚,他同关思弦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说起他与母亲的曾经,说起邹池将他救下留在山庄,说起这些年。
说到最后,万生烟欲言又止。
关思弦看他为难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扯了扯嘴角。
“想说什么便说罢,如今你什么都告诉我了,在我面前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万生烟想了想:“这话由我说,兴许听起来像在替他辩解。但我想姑娘也知道,掌门他并非全然如外面传言那般。他是好人。”
关思弦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话她也曾说过,还是当着公黎的面说的。
如今想来倒显得有些滑稽。
灯烛发出噼啪声响,万生烟站起身来剪了灯芯,又将手中的小剪妥善放好。
他站直身子环视一周,复又望向关思弦问道:“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吗?屋子里可有什么想要添置的东西?”
听他这样问,关思弦便意识到,此番邹池是铁了心将她留在这,短期恐怕很难离开。
她摇了摇头,“挺好的,一应俱全。”
倒不是她客气,这几日她便发现了,送到她面前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许多摆件物什比关宅还要精致许多。
邹池让人送来了许多崭新的女子衣裳首饰,只是除了必要的换洗,她都没有碰。
平心而论,若不是被迫软禁在此失了自由,她还挺乐意在这样衣食无忧的环境下住一辈子。
“这间院子先前是什么人住着?”关思弦随口问道。
“是掌门。”万生烟顿了顿,“归云苑是整个山庄位置最好的院子,冬暖夏凉,风景绝佳。前阵子掌门……”
他斟酌着措辞,有些心虚,“姑娘来到山庄那日,掌门便搬了出去。院子里的东西全换了新,又添置了许多,生怕不合姑娘的心意。”
关思弦听他说着,目光落在窗边那支腊梅上。
那是邹池傍晚带来的,泛着淡淡的幽香。
“那他……”
关思弦动了动唇,硬生生止住了后半句,没有再问。
往后几日,都是万生烟在山庄陪着她。路过的山庄弟子称他为“堂主”。
还有若雪,被万生烟从余杭城中接了回来,每到午时便翻着肚皮霸占了她的床榻。
邹池照旧在早晨和傍晚出现,隔着窗同她说话,一次都未曾主动越界。她也一次都没有在窗边以外的地方碰见过他。
只因那句“不想见到你”。
关思弦不免又好气又好笑。
直到第七日,窗边的腊梅又换了新枝,在落入轩窗的暮光映照下愈发显出艳色。
关思弦的目光投向窗棂,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望向窗外的男子。
他已经在那站了许久,一动也不动,少见地一句话也不曾说过。若不是她听见了邹池的脚步声,都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
关思弦盯着他看了片刻,第一次开了口。
“上次那个女孩,小南,是你让她来的吧?”
窗外的身影一僵,随后猛地抬起头来!
在关思弦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桃花眼瞬间迸发出光芒,好似突然活了过来。他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高兴得几乎想要走上前去,又生生将自己拉回原地。
邹池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开了口:“她害过你,所以……”
“所以你把她杀了?!”关思弦声音很冷,穿过眼前的雕花木门,传进他的耳中。
邹池一怔,“你不怪她吗?”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我理解她是为了自保,哪怕她不说话,她们找到我也是早晚的事。但我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关思弦的声音消散在门的那边,邹池顿了顿,才低声开了口。
“我没有杀她。”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贴在门上。他的手掌裹了一圈纱布,正在先前被利刃刺穿的地方,似是近来又受了伤,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毫不在意,掌心贴着门板上的雕花门饰,不留一丝缝隙。
好像这样,他就能隔着门碰到她。
“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你……不要害怕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忽视的小心翼翼,透过紧闭的木门传到关思弦的耳朵里,却如同鼓角声敲在她的心上。
一股极轻的酸涩自心头浮现,几乎瞬间蔓延至她的指尖。
她的脸颊忽然发烫,心跳抑制不住。
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蜷起的指尖伸向手边的茶盏,却不慎擦过杯口险些打翻。她浑身一激灵,赶忙稳住杯盏,却又差点将茶壶碰倒。
待到一通手忙脚乱结束,她的袖口也被茶水浸湿,只好暗自庆幸此刻没有人看见。
可关思弦还不知,短短瞬间的声音被门外的男子听了个真切。
从响起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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