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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醒了?还钱!

第二天一早,甘文景爬起来洗洗晒晒那些药材。晾得差不多了,就背上背篓去集市。

吆喝了半天,没人搭理她。

也对。这不是人参灵芝,寻常百姓不懂医理,更不会买这些。

她收好药材,寻医馆去。

镇上最有名的医馆叫九圣堂。站在锃亮的牌匾下,甘文景有些恍惚,想起自己当初偷偷跑去医馆兼职的日子。

医馆里一个坐堂大夫,一个洒扫小厮,算得上顶级配置了。

那小厮生得眉清目秀,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并未嫌弃她寒酸,只继续低头扫地:“姑娘看病的话里面请。”

甘文景放下背篓,凑过去:“我不看病。我来卖药材。”

小厮这才正眼看她,犹豫片刻,放下扫帚往里间去了。不多时,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跟着他出来。

老头儿先看看她背篓里的药材,再看看她。

“小姑娘,大黄我这儿不缺。黄连我收。重楼……可以收一部分。另两样是什么?”

“川贝母和淫羊藿。”

老头儿摇头,说没听过。

甘文景震惊,甘文景疑惑。她避开刚进门的病人,凑到老头儿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老头儿神色复杂,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当真?”

“当真。不信您试试。这是我先前送哥哥进京赶考时,在医馆听说的。见您格外亲切,才告诉您的。”

老头儿将信将疑,拿起淫羊藿看看闻闻,又指着川贝母问:“这个呢?”

“止咳的。少量就成,剂量您自己斟酌。效果一等一的好!”

老头儿掂了掂手上的药材:“行,我收了。若效果不错,往后你的药材我都收。”

那小厮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趁老头儿回里间拿钱时悄悄凑过来:“姐姐,你跟老李头说了什么呀?他平日不太收村民送来的零散药材的。”

甘文景勾唇一笑,压低声音:“我说,这淫羊藿是上好的壮阳药。那些为这事儿来的,保准好使。”

小厮瞳孔地震,脸腾地红了,脖子耳朵跟着泛红。

“姐姐……你你你……你个姑娘家不知羞的!”

甘文景被他逗得仰头大笑。

一共卖了三十文。她拿出五文买米,三文买肉,两文买零嘴儿,剩下的仔细收好。财不外露嘛。

回家时天已擦黑。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没人。

“爹?娘?”

没人应。

她放下背篓,进屋点上油灯。外面起了风,灯火摇摇晃晃。

她熟练地架锅生火,扔了把米进去煮。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缝了个歪歪扭扭的钱袋子,把剩下的二十文装进去。摇了摇,叮当脆响,听着就安心。得亏自己农村出身,不然在这地方真活不下去。

“阿景!”

司妙心在外头喊。

甘文景把钱袋子揣回怀里,起身出去。

“快来搭把手。”

她看着老两口扶着的那位俊俏青年,并不是很想搭这个手。

以她二十几年书龄的经验,不要随便捡路边的野男人,尤其这种长得俊的。

她若是女主,这人轻则李承鄞,重则傅慎行;她若是小配角,那就是出场即炮灰。

“爹,娘!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往家带。瞧他这满脸满身的血,一看就不是善茬。醒了把咱们一家都捅了怎么办?”

甘回春想打她头,奈何腾不出手,伸腿去踹。

“胡说什么!这是我老友的儿子。他家遇着点事,只能把洛野托付给我。”

甘文景不高兴地嘟囔,真会挑时候。早几天她们家吃糠咽菜时怎么不来?这人衣着光鲜,不像缺钱的样,先前他们家落魄成那样,也没见人家来救济。

等人醒了,她非得狠狠敲他一笔医药费住宿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不可。

司妙心一进门就闻见米香肉香,没多问,给那人也喂了半碗肉粥,一家人才坐下吃饭。

“阿景,这是你卖药材赚的?”甘回春和司妙心莫名其妙一脸沉重。

“嗯。怎么了?”

甘回春吃着吃着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山上路陡,你……当心些。”

甘文景懵懵地点头,等他下半句。

“那些卖了多少钱?”

“三十文。”

“什么?!”

她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甘回春和司妙心对视一眼,坐下来:“没想到这些药材挺值钱,比种地强多了。”

强个鬼。这是被坑了。

说到这个她可就来劲了。

“爹,娘,我想改种药材!咱家十亩地左右,每年种粟米小麦,收十石左右,最多卖五百文。若改种药材,比如黄连,干货每两十五文,等三五年收成,能收三百到五百斤,能卖一百二十贯左右。”

“当然,头几年周期长,得分出些地继续种粮食。可再怎么也比只种粮食强。”

老两口低头喝粥,不说话。甘文景有些泄气——这个年代,改种药材确实太冒险。

忽然想到什么,她抬头问:“咱这儿有荒地吗?就是谁开出来算谁的。”

司妙心点头:“有倒是有。但地不够肥,一直荒着。”

那不要紧,只要肯下功夫,哪有地肥不起来的,她暗暗盘算起来。

晚上,那牛高马大的人霸占了家里唯二那张麦秸床。甘文景只能靠在床边眯一晚,美其名曰让她照顾,实则想观察这人到底是真伤还是装的。

可惜,没发现一点装的痕迹。

她掀开他上衣,紧实白皙的肌肉若隐若现。生得不错,身段不错,家世应当也不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身上大小几处伤都不重,除了新伤还有旧疤。别是个刺客吧?寻常人哪来这么多伤?

掀开裤腿,膝盖也有伤,但都不致命。

难道是伤了脑子才昏迷不醒的?

她扒开他头发左右查看。

也没有外伤。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中毒。

她搭上他手腕,指腹感受脉象。

我去?死脉!

爹娘拖个死人进屋,也太晦气了!

她又摸向趺阳脉,若有若无。这人真要不行了。没药没针,她不知道他中的什么毒,肯定解不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好大夫都没有,他死定了。

本着死者为大的心思,甘文景仔细替他穿好衣裳,又用布巾给他擦干净身上,干净得可以直接入殓了。

第二天一早,她探探鼻息,还有。颈动脉也在跳。

“命挺硬。”

吃早饭时甘回春开口:“阿景,今日还上山吗?”

“去。”她点点头,看看东边初升的太阳,“你们捡回来那人快不行了。”

司妙心:“咱尽力就是了。活不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嗯。他命挺硬的。”

甘回春叹了口气。她不再多说,吃过饭背上背篓,带了把短锄出门。这回换处地方挖,顺便看看哪里有地可开。

药材不多,倒意外发现了野山楂。她摘了半背篓,准备下山。

甘文景照例拄着竹棍,时不时敲打前面草丛,怕有蛇。

怕什么来什么。竹棍敲下去,惊了一条乘凉的乌梢蛇。

那蛇被惹恼了,支起身子嘶嘶吐信。

“嚯!”

甘文景紧急刹车,迅速判断蛇的大小长短。

两斤左右,不到两米。

可抓。

她磨刀霍霍向蛇郎。随手捡了根树杈,像闰土叉猹似的叉住蛇脖子,三两下就捏住了七寸。

今日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司妙心看见自家闺女托着条蛇回来,两眼一黑。

“娘!好东西!”甘文景语重心长解释,“泡酒能治腰疼腿疼浑身疼!”

司妙心舍不得说女儿,只瞪了旁边的甘回春一眼。

甘回春连连摆手:“不是我教的。”

甘文景放下背篓,山楂滚了一地。她拢了拢,问:“那人还活着吗?”

“活着。瞧着比昨儿好些了。”

命这么硬?这都能活?甘文景觉得稀奇,洗洗手又去搭脉。

沉弱结,但确实有生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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