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垂着头，满头粗糙的头发凌乱散落，眼底是一股执拗又疯魔的死气。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皇后一眼。
王嬷嬷像是彻底斩断了所有牵连。
她迎着皇帝盛怒的目光，她梗着脖子，声音沙哑粗粝又决绝的说：
“无人指使。”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
皇帝眉头狠皱。
“你为何要谋害七皇子！理由何在！”
王嬷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刺耳又怪异，带着多年积压的扭曲执念。
“我恨他啊！恨他的生母寒霜。”
“当年……本应该是我伺候皇上……”
“就是寒霜，暗中设计支开了我，抢了那晚的恩宠……”
“若不是她，生下皇子的人就是我！飞黄腾达的也是我！”
“我恨她！可她已经死了，我的仇无处可报，只能让她的儿子承担……”
“我就是要下毒毁了夜烬寒！我就是要让他疯疯癫癫，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番荒唐至极的话，好似阵阵惊雷，不停地在清神殿内炸响。
皇帝本就忌讳，当年他宠幸宫女寒霜之事。
如今听到王嬷嬷想要代替寒霜，听得一阵生理性不适，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满脸褶皱的王嬷嬷。
纵使是年轻之时，也对没有半分出众姿色。
就这般资质平平的老奴，竟然还抱着如此痴心妄想，惦记帝王恩宠。
记恨数十年，甚至不惜残害皇嗣泄私愤。
皇帝心底仅剩的几分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厌恶与鄙夷。
他不想再听王嬷嬷的疯癫妄语，面带怒意，沉声喝道：
“朕看你才该吃那幻心草！疯奴臆想！朕绝不会看上你这种阴毒之人！更何况你还残害皇嗣，罪无可赦！”
“拖下去，凌迟处死，即刻行刑！”
侍卫立刻上前，拖拽着王嬷嬷往外走。
王嬷嬷手脚被缚，却依旧疯狂挣扎，双目赤红，仰头嘶吼诅咒。
“夜烬寒！你不得好死！”
“我在阴间等着你！你一辈子都挣脱不掉疯魔的宿命！”
恶毒的咒骂声，一路从殿内拖到殿外，渐渐远去，却让满堂宫人心里发凉。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清神殿才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压下心底厌恶，转头看向立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夜烬寒，语气难得柔和。
“太医，即刻为七皇子诊脉。”
待命的太医连忙上前，恭敬搭上夜烬寒的腕脉。
片刻后，太医躬身回禀。
“回皇上，七皇子体内淤积多年幻心草余毒，根深蒂固，虽不至于即刻疯癫，却常年扰神乱绪。”
此言一出，皇帝心底愧疚更重。
他看着身形单薄瘦弱的儿子，当着满殿人的面，第一次流露真切关怀。
“烬儿，这些年，是父皇疏忽了你。”
夜烬寒闻言，缓缓抬眼。
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温顺的笑意，神色平静，全然不见往日暴戾。
“儿臣明白父皇公务繁忙，心系天下，无暇顾及后宫琐事。”
“儿臣常年神志不清，时醒时昏，许多往事……早已记不清了……”
这话一出，皇帝心头一动。
他听出了夜烬寒话里的服软。
从前他厌弃夜烬寒，不止是因为他的命格不祥，更多是因为夜烬寒对于生母寒霜之死，始终耿耿于怀。
少年时的夜烬寒，眼底藏怨，常年冷脸相对，从不服软低头，更不领他这个父皇的情。
久而久之，他越发不愿见这个儿子，放任他在冷宫自生自灭。
可今日，夜烬寒放下了往年执念。
皇帝紧绷多年的心结，瞬间松了大半，他的眉宇间戾气散尽，语气愈发温和。
“是父皇疏于管教，后宫混乱，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从今日起，你搬出宝华堂，迁居玄英殿。”
“太医院每日轮值，专心为七皇子清毒调理，务必根除余毒。”
夜烬寒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得体。
“儿臣，谢父皇隆恩。”
殿内众人皆惊。
谁也没想到，被当做弃子的七皇子，竟一朝翻了身。
跪在地上的皇后宁慧珊，垂着头，袖中一双玉手，此刻握得紧紧的。
修长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底恨意翻涌滔天。
她隐忍筹谋数年，靠着幻心草日日消磨夜烬寒的神志，眼看再过不久，夜烬寒便能彻底疯癫……
偏偏半路杀出个姜妄，不仅暴露了幻心草，还连累王嬷嬷被逼死。
宁慧珊多年的布局，一朝尽毁。
她不仅没能废掉夜烬寒，反倒让他因祸得福，得了帝王垂怜。
宁慧珊牙关咬得发疼，心底满是憋屈。
这笔账，她定要从夜烬寒那里讨回来。
苏清月听到了皇帝嘉赏夜烬寒，心头满是窃喜。
她眉眼弯弯，笑的得意洋洋。
这世界，本就应该围着她这个女主转。
若不是她揭穿姜妄下毒之事，挖出幻心草，夜烬寒这辈子都只能困死在冷宫，受尽毒害，无人知晓。
是她的到来，改写了反派夜烬寒的命运。
夜烬寒能鸡犬升天，得到皇帝重视，就该对她苏清月感恩戴德才是……
在夜烬寒的视野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弹幕。
【多亏女主慧眼识人！揪出下毒宫女！救了寒宝啊！】
【女主太善良了！替七皇子洗清冤屈！】
【七皇子快感恩女主！没有苏清月你这辈子就毁了！】
【别再惦记那个宫女姜妄了！她就是害你的元凶！夜烬寒你不知道吧？】
【不对吧……姜妄不早就停手了吗，药炉里的幻心草是有人故意栽赃的吧？】
数条吹捧苏清月的弹幕掠过，
那条不同的弹幕，夹杂其中，转瞬就被覆盖了，无人在意。
唯有夜烬寒，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温顺的表象之下，只剩无尽的冷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姜妄的为人？
若非是他派姜妄跟苏清月接触，利用姜妄之死，带出他中毒多年之事，
他夜烬寒，怎么能这么快从宝华堂离开呢？
等女主苏清月救赎吗？
那还不如自己动手……
夜烬寒眉头轻挑，将所有弹幕忽略在脑后。
围观全程的萧煜，始终挂着温柔笑意，守在苏清月身边。
他的视线，落在嘘寒问暖的皇帝身上，眼底深处，早已阴云密布，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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