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若摇入宫觐见，御书房只有姜彦昌和四皇女姜若芷。

姜彦昌没有坐在桌案后理政，她斜靠在床边的贵君椅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刚饮尽的白瓷碗。

姜若芷屈居在下面的矮凳上，正在给姜彦昌捏腿，一副母慈女孝的景象。

姜若摇向皇上行礼后，好奇道，“好久没在宫中见到四姐了。”

姜若芷幼时落了病气，唇色总是比别人苍白几分，看起来病殃殃的，她朝姜若摇微微一笑，“最近母皇身体不适，大姐和你都不在身边，我便入宫照料了，五妹在南疆过得可还习惯？”

“挺好的，南边空气湿润，气候养人，我还胖了几斤。”

“那就好，母皇，五妹觐见肯定是有要事相商，女儿就先告退了。”姜若芷站起身，将茶几上的碗碟收走。

姜若摇考量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四姐抢了宫中侍男的活了。

姜彦昌稍微调整动作，将宽大的衣袖覆到身前，“小五，听说你在南疆试建堤坝，效果不错。”

“回母皇，试建区域即将完工，各项参数正在调整，届时还请母皇下令，正式在沂河上游修建大堰。”姜若摇俯身答道。

姜彦昌点点头，“没想到小五还有这方面的本领。”

姜若摇没有居功，“当地官员治水多年，经验丰富，女儿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姜彦昌看着她，轻叹一口气，“小五长大了，若是慧君还在，定会十分欢喜。”

慧君曾是她最喜爱的男子，可惜他太过纯善，在勾心斗角的后宫中香消玉殒。

这还是姜若摇第一次听姜彦昌提起她的生父，慧君在原主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姜若摇记忆里连他的模样都看不清楚。

“母皇，相信父君在天之灵都会看到的。”姜若摇抬眼看坐榻上的姜彦昌，短短半年未见，她竟苍老了不少。

姜彦昌点点头，“今天叫你来，是另有要事，北边的旱灾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听闻大姐正在带兵抗灾。”

前期姜若昭对待流民的手段强硬，硬生生把一部分人逼得造反，原本只需要带粮食赈灾，现在天灾加人祸，演变到需要带官兵压制的地步。

“如今大宸朝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太女的心是好的，但做法有欠考虑，你去帮帮她。”姜彦昌眉间满是愁容。

“母皇，儿臣与太女的意见不合，若是一起共事，只怕会横生矛盾，云连县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云连县的番薯是姜若摇提醒种植的，姜若昭知道后却把带头的人抓了起来，到现在温辞还在县府大牢里关着。

“云连县大量改种其他作物，影响粮食收成，未向官府报备，太女做的虽然有些过，但也算情有可原。”

姜若摇并不赞同，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细枝末节，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母皇，这些暂且不论，不知母皇是否尝过云连县种出来的番薯，儿女刚好带了一些，母皇可愿一尝？”

姜彦昌确实没见过这东西，点头应允。

姜若摇朝殿外招招手，拂雪提着食盒走进来。

食盒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用棉布包裹，里面是两个刚烤好的番薯，还冒着丝丝热气。

姜若摇取出来，番薯的外皮烤得焦褐起皱，裂开数道缝隙，琥珀色的蜜汁顺着裂口微微渗出，诱人的甜香瞬间蔓延开来。

姜彦昌微微坐直身体，这东西虽然看着丑，但香味着实独特。

姜若摇坐在刚刚姜若芷的位置上，拿起一块番薯，慢慢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黄灿灿的薯肉，她用丝帕包裹着下半部分，递给姜彦昌，“母皇，这是烤番薯，您尝尝。”

姜彦昌接过，她贵为皇帝，入口的每道食物无不经过层层筛选，摆盘细致，食材精贵，还从未像街头百姓一样，直接拿着东西吃。

烤番薯的香味早就萦绕在她鼻尖，她咬下一口，绵软的薯瓤在齿尖化开，粉糯甘甜，暖意顺着喉咙直落肚腹，她原本没什么胃口，竟被引得一口口继续吃下去。

姜若摇见状，借机介绍，“母皇，番薯生长快，产量高，抗灾耐寒不挑土地，薯叶、薯蔓还能充当牲畜饲料，多重利用，且吃法简单，可以生吃，蒸、煮、烤都可以，正是应对荒年的最佳作物，云连县的温家何其冤枉，还请母皇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姜彦昌在位多年，这些道理怎会不懂。

比起小麦和稻谷，番薯在各方面都有其独特的优势，而这些细节，姜若昭却一点都没有提及，她真的是为了打压姜若摇，置百姓安危于不顾。

听着耳边五女儿滔滔不绝地推介与辩白，姜彦昌心情复杂，“好了，朕知道了，太女这件事做的确实有失偏颇，云连县的百姓朕会命人赦免。”

随后她指着食盒下半层问道，“下面这层是什么？”

“是番薯干，鲜番薯久存容易腐烂，可以蒸熟再晒成薯干，或者制成薯粉，母皇，您尝尝吗？”

姜彦昌看着这几根品相不佳的番薯干，有了之前的经验，知道不能小瞧。

她伸手接过，咬了一口，竟颇有嚼劲，甜度更淡，但越嚼越香，柔韧粘牙，对百姓来说当过冬干粮再适合不过。

“味道不错，这些都留下吧。”对她来说，倒是挺适合打牙祭。

姜若摇见状，目光灼灼，先打动味蕾果然没错。

姜彦昌随即道：“既然小五对救灾早就有所计划，那便放手去做，朕会召太女回来处理其他事宜。”

“多谢母皇。”姜若摇领旨谢恩。

“对了，听说你从南疆带回来一个男子？”姜彦昌虽然足不出户，但女儿们干了什么，她都看在眼里。

提到景归，姜若摇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去年她还在这大殿上，为了和景归在一起，宁愿被发配边疆，如今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是，他是普通商户子，曾救儿臣于危难，儿臣对他一见倾心，便带回来了，去年是儿臣不懂事，还请母皇莫要放在心上。”

姜彦昌欣慰地点点头，“出去一趟，你长大了，那人虽然出身微贱，但救你有功，你喜欢的话便带在身边，但切莫被美色迷惑心智，要将心思多放到正事上。”

“是，儿臣懂得。”

*

姜若摇回府时，看到孙爹爹和景归站在院子里，孙爹爹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念念有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孙爹爹见她回来，将戒尺放到石桌上，迎上来，“殿下此次进宫，可还顺利？”

“顺利，旨意明日便会送来。”

“那就好。”孙爹爹两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之前殿下吃喝玩乐，他只担心殿下别熬坏了身子，如今殿下大放异彩，有承龙之势，他反而更提心吊胆。

姜若摇拿起石桌上的戒尺，这是一把教学尺。

上好的红木质地，两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楷书训言，边角磨得圆滑温润，在光照下泛着经年摩挲的暗光。

她将戒尺在手中拍了一下，“啪”地一声，震得掌心微微发麻。

“爹爹刚刚在用这个管教景归吗？”

孙爹爹已接受现实，无论如何，景归是男子总比是女子引得殿下断袖好。

但景归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影卫，和女人一样大大咧咧，没有丝毫后院男子该有的仪态，他身为殿下的乳爹兼王府管家，有责任替殿下好好调·教景归。

“殿下，老仆不敢管教，只是教一些基本的男子礼仪罢了，他将来要以夫侍身份跟着殿下出门，不能落了咱们朝宁王府的面子。”

这也是景归甘愿接受孙爹爹管教的原因。

身为皇女夫侍，见什么人行什么礼，坐姿站姿该如何，他确实需要学习，孙爹爹虽然严厉，但并没有泄私愤，是真心教他。

“孙爹爹说的在理，只是我想问一下，这戒尺都打景归哪儿了？”

真是有了夫侍忘了爹啊，孙爹爹知道殿下这是心疼了。

他眼珠一转，笑道，“殿下，景归学得又快又好，老仆都没怎么碰他呢，也就拍了几下后臀，略作提醒。”

屁股肉多，打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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