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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未开蒙

灶房和浴房之间开了一个三尺高的小门,专门传递水桶浴具等物品。这边在灶房兑好温水推过去,那边在浴房里就可以用上了。

谢听敛道:“你先去洗吧,我再看一会儿火。”

烧了一大锅水,俩人用足够了,乔拾音收拾好衣服进了浴房,心里想着一会儿该怎么糊弄过去,她会写字的这个事实可不好藏,毕竟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等到谢听敛进浴房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还搭在浴房的架子中。

她急匆匆推开浴房的门,“我进来拿衣服。”

谢听敛正好解开中衣纽结,一时间脱也不是,穿回去也来不及,只能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她。

乔拾音把架子上的衣服一把捞起抱了出去。

谢听敛叹气,心想,该找个人教她一些礼数规矩了。

也不是非得拿这些衣服,只是乔拾音把那支玉链坠遗落在脱下来的衣服中忘记取出,万一被谢听敛发现就不好了。

当初在途中那样艰难都没把这东西拿去换钱,如今要是再被谢听敛瞧见,对方不知道该怎么想。

沐浴完毕,俩人坐在房中相对而视,一时间有些尴尬。

乔拾音道:“照理说,我们不是真夫妻,理应分房而睡,可是客房没有炕。若是点火盆取暖的话又是一笔开支。等往后手头充裕了,再分房吧。”

宽裕有宽裕的过法,拮据有拮据的过法,只是不知过了这两个月后,往后每月到底能有多少剩的。

方才她已经把灶肚子里那些烧红的木炭都铲到这边砖炕里了。

谢听敛转头看了看房中的大炕说:“这屋里的炕大着呢,你在上面打一套拳都碰不着我吧。”

乔拾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拿她当初说过的话来同意此事。

她趴在房内的梳妆台上笑起来。

谢听敛等了一会儿,拢紧身上的外袍,走近说,“笑好了么?笑好了就到书房来。”

“哦。”

书房除了书架和博古架外,就只有一张长案和两把椅子。长案上面已经摆好了笔墨,还有一本记账簿和一个底部乌黑的碟子。

这套东西还是她当初用簪子换来的。

谢听敛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又伸手翻开记账簿道:“过来坐。”

墨汁已经研磨好,乔拾音拿着那只吸了墨汁的短毫,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站在她身旁的谢听敛。

对方披着外袍,里面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这边气候干燥,刚洗过澡出来就蒸没了湿气,看着清清爽爽的。

“看我做什么?”谢听敛微微一抬下巴道,“看账簿,近日没什么能记的,做事也是我们一起,物品也都一起用了。翻到账簿后面,从尾页开始记账吧。”

谢听敛一旦正色起来,气息下压,沉声说话时还是很给人压迫感的。

当然,他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人,很多时候,他的漠然都被那张好皮相掩盖了,以至于让接触过他的人都忽略掉这份礼数周到的分寸感是来源于漠视。

对方其实是个挺斤斤计较的人,乔拾音心想,而且哪怕在很落魄的时候还有种谁也瞧不上的倔劲。

乔拾音低头看毛笔尖尖,心道,当初该让他多吃点苦头的。

长案的角落里燃着蜡烛,俩人的身影一坐一站交叠在身后的墙面上。

谢听敛看她走神,伸手在账簿上点了点,“发什么呆?快写,别浪费蜡烛。”

乔拾音只能硬着头皮下笔,听见他道:“熙和七年十月廿八,谢听敛预支月奉三十五贯,换成白银十七两五钱,全部贴补家用。

“其中付租房钱及押钱共计十五贯,记七两五钱,棉絮被褥两套共计两贯,记一两银,还剩九两现银。另还有粮米一石,绢布和棉布各两匹。”

乔拾音提笔,想着做戏要做全套,她再次抬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个字我不会写。”

谢听敛:“不会写的字就空着,往后接着写下个字。”

她哦了一声,低头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划拉着,有些字故意弄错笔顺,有些地方先写右边再写左边,有些字她又从底部起笔往上写。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道:“写完了。”

谢听敛也在低头看她,俩人对视,她听见这个人评价道:“字写得也太差了。”

“写出来能看就不错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要是有那水平,我也去参加科举。”

外头传来打更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谢听敛明日卯时要到府衙点卯上值,他拿起账簿看了两眼,放回去,然后接过她手里的笔,沾了墨汁,把空余处补齐字,放下笔道:“进房睡吧。”

乔拾音搓了搓冰冷的手指尖,拿上蜡烛跟在他身后。

“我要睡外侧。”她把蜡烛放在梳妆台桌角,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自顾走到炕边,扯开被子,钻入被窝,把自己整个盖住,底下垫着的褥子已经被烤的暖烘烘了。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她听见轻微的一声吹气声,蜡烛被吹灭,对方从炕尾越过她,掀开炕里头那床被子入睡。

静谧的夜里,响起谢听敛的声音,带着点微微不满的叹息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乔拾音把头伸出被窝,说:“我只是单纯喜欢睡外侧,害怕你跟我抢。”

她心想,就谢听敛这样的,还没等对方有什么动作,她一脚就能把人踹下炕。

谢听敛轻轻道:“是我想多了,我跟你一个没开蒙的人说这个做什么。”

“你说什么?”乔拾音半坐起身子看向他,听见他淡然道,“没什么,睡吧。”

她等了片刻未等来回应,便唤了对方两声,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反倒气的她熬了半宿都睡不着。

对方那话不是摆明了说她没开智不通人事么,真是气人。

待到四更天时,乔拾音还睁着眼,既然睡不着就去会会老朋友吧。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人,然后下炕,穿好衣裳,用头巾布裹好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出房门前想到什么又走了回来,对着那正熟睡的人说:“我出去一趟哈,马上回来。是你自己睡着了没听到,可不是我没说。”

她轻轻打开后门出了院子,借着月光,贴着墙一路找到了某处院落。

院旁种着一棵大槐树,她爬上树,借着树枝越过院墙,跳进院中,寻到正房,敲了敲窗,“桑止,是我,小拾。”

没一会儿,窗户拉开,屋里人正在穿衣裳,问:“小拾?你怎么寻到我这里来了?”

此时,房门也开了,一男子探出头看了看她,语气不善道:“进来。”

乔拾音闪身进门,桑止点亮油灯,又把窗户关好,走过来拉她到炕边,“坐。”

门口站着的江策抱臂盯着她,问:“从哪里来?”

“不远,来你们这儿,就隔着三街两道。”

桑止想了想问:“东还是西?”

乔拾音:“西。”

桑止:“府衙?”

“对,同府衙就隔着一条街。”

江策笑道:“这就安顿下来?”

乔拾音看向他,问:“你去过大荒院了?”

江策:“你突然回沧州,我必须去探探情况。”

乔拾音点头:“既然你探了我的情况,那就把陈大哥的消息告诉我吧。他现在何处?”

江策哼笑一声,“以陈景尧的本事,他要是躲起来了,谁能知道?”

乔拾音手里拿着刚卸下来的头巾,抓在手中绞动了两下问:“我听莲婶说是因为劫了惠成王的寿礼?是谁献上去的寿礼?”

江策闭口不言,乔拾音看向桑止,桑止抬眸看了看江策,这俩人本来也是大荒院的,后来成婚后就出来安家了。

桑止貌美,在畅音阁唱曲,顺带盯着各路富绅,同阿虫一样明着受雇做事,实则打探消息。

富绅爱听曲赏舞,而官客墨士喜聚会小酌。

是以,桑止获得的消息用来卖不怎么值钱,但对于他们这些盗贼来说简直像是朝老鼠指米缸,对上路子了。他们劫的就是富绅,路过的富绅大多也懂些规矩,会专门备着“过路费”。

大荒院虽然是一群盗贼聚窝,但从不祸害平民百姓,当然也不会去抢官货。

这就是乔拾音纳闷的地方,这些规矩是陈大哥定下来的,怎得他自己去劫官货了?况且是一件送去东都的寿礼,那能值什么钱?

盗宝不如盗金,宝物到手不好脱手,又容易被抓,谁会干这种风险大收益低的事?

乔拾音伸手摸到炕边,炕上铺着草席,是今年新铺的,草杆子干燥结实,用指尖折一段拿在手里把玩,捏紧实了,指尖一弹,草杆朝着江策飞去。

伤害性不大,但着实欺辱人。

江策伸手接住,怒道:“乔老二,你反了天了!竟敢偷袭我?”

“这不叫偷袭,这是在叫板?你说不说?”乔拾音站起身,朝这人走去,数落道,“你每次同陈大哥出去劫一次,就要拿走四成好处,其他人分剩下六成,怎么这次出事了,你好好站在这儿,陈大哥却不见踪影?”

乔拾音盯着他,“你今天要是不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这次我没参与。”江策说。

“我不信,哪次你没去?”

“我不劫官货。”江策叹气,“这次给他消息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阿虫,另有他人。”

“是谁?”乔拾音问。

江策嗤笑一声道:“你问我?你是陈景尧亲手教出来的,怎的他没告诉你?话说,那一票发生的时候,你还在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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