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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马车在揽月楼前停下时,谢风辞撩开车帘,目光习惯地扫过门前街景。

此时正是晌午,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商贩在檐下躲着日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街对面茶摊冒着袅袅热气,两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正低声争辩着什么。

“爷,到了。”车夫低声道。

谢风辞点头,目光掠过那茶摊,只见街角那里有一队皂衣差役正押着辆灰扑扑的马车拐进西巷。

侍卫陈锋的声音适时响起,“是李御史家的车,今早刚被抄的家。”

谢风辞神色未动,李昀这个名字他记得。

去年冬北境大雪封路,粮草告急,正是这位巡城御史连上三道奏疏,硬是撕开了户部紧捂的粮仓,让十万将士吃了三个月饱饭。

这般想着,他利落翻身下了马车,墨发用同色发带简单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意散着,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明明装扮简单至极,可当他站定抬眼,通身的气场还是让候在门口的小二不自觉地将腰躬深了几分。

“二楼雅间,萧爷候着呢。”

揽月楼内,舞姬正旋身飞袖,琵琶声急如碎玉,满堂叫好声此起彼伏,谢风辞未作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雅间门推开时,萧煜正背对着门,手里挑着根草梗逗弄笼中画眉。

听见声响,他头也不回,随手抄起桌上的白瓷酒壶往后一抛,“谢兄可算来了,再晚半刻,这壶春风醉可就全进我肚子了。”

谢风辞抬手稳稳接住,眉头一挑,反手带上门,“画眉哪儿来的?”

萧煜这才转过身来,玉冠束发,眉眼带笑,端的是京城里最招姑娘们青睐的贵公子模样。

不过这副风流皮囊底下藏的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父亲乃是靖南侯萧仲元,当年与谢风辞他爹镇北侯在北疆沙场上并肩浴血,是过命的交情,后来一个镇北,一个守南,双双封侯。

不过情况不一样的是,萧家除萧煜这个嫡长子被留在京城外,其余家眷皆随侯爷长驻南疆,也正因如此,才养出了他这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性子。

“城西鸟市新淘的。”萧煜悠闲地晃了晃手里的草梗,嗓音揶揄,“叫得可好听了,跟你家新夫人似的,温温柔柔的……”

话没说完,一只酒杯便擦着他耳畔飞过,哐当砸在窗棂上。

萧煜大笑起来,立刻举手讨饶,“行行行,不说。”

说着,他殷勤起身拎起酒壶给两人满上,“不过外头可都传遍了,都说你娶了个天仙似的夫人,宝贝得紧,都舍不得让人多瞧一眼。”

谢风辞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凤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找我来,就为说这些?”

“急什么。”萧煜见他不接招,便敛了笑意正色道:“那就说正事,你家爵位的事,礼部那边文书递上去快半年了,宫里还是没有动静,你可知是为何?”

谢风辞把玩着酒杯,神色淡了几分。

“三年前那帮人拦着不让你袭爵,说镇北侯封地险要,你年纪尚轻,怕你镇不住。可自打你活捉了鞑靼左贤王,京里的风向便又变了,说北境铁骑只认你谢家,换个人怕是连玉门关的城门都叫不开……”萧煜压低声音,“如今跳得最欢的那个,是赵世荣。”

雅间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喧闹仿佛都隔了出去,只剩笼中画眉偶尔的扑腾声。

半晌,一道带着寒意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他想如何?”

“邀你过府一叙。”萧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话递到我这儿了,说想和你交个朋友。”

谢风辞抬眼看过去,“条件呢?”

“没说,但意思很明白。”萧煜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岳家那位大舅哥,最近是不是搭上了赵家那条线?”

谢风辞没接话。

“赵世荣如今圣眷正隆,淑妃娘娘又刚诞下皇子。”萧煜声音更低了,“他的意思是,只要你能来,袭爵的事他帮你斡旋。”

谢风辞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拎过酒壶给萧煜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酒杯时力道带着几分沉重。

“李昀今早被抄家了。”他忽然道。

“李昀?那个被安了个受贿罪名的李御史?”萧煜说着嗤笑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就他那个穷酸样,请同僚吃顿饭都得攥着荷包掂量半个月的主儿,还受贿?”

“他去年弹劾过赵世荣。”谢风辞抬眼看他,“侵占屯田。”

萧煜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像有什么在浮动。

“你要管这闲事?”萧煜皱眉。

谢风辞放下酒杯,唤了一声,“陈锋。”

门悄无声息地推开,陈锋闪身进来。

“去查查,李昀关押何处,罪名有无实证,还有他家中老小如何安置。”

“是。”

门重新合上,萧煜盯着谢风辞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你这一插手,赵世荣那边……”

“让他知道也无妨。”

酒过三巡,窗外日头西斜。

萧煜晃着酒杯,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复又挂上了几分促狭的笑,“说真的,成亲这几日,感觉如何?”

谢风辞没搭理他。

萧煜也不恼,自顾自继续道:“那沈家姑娘,我倒是一直没机会见着,不过听人说模样生得极好,是京城排得上号的美人,这些年惦记的人是真不少。”

他说着顿了顿,拿杯沿碰了碰谢风辞搁在桌上的酒杯,故作感叹道:“就是可惜,被你小子早早占了去,你说你人都不在京城,这朵花怎么就偏生认准了你这……”

他瞥了一眼谢风辞的脸色,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笑嘻嘻道:“老天爷可真不公平。”

谢风辞抬手将他的酒杯拨开,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绷着,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口,没接话。

萧煜眼尖,一眼便瞧见他耳尖那抹红,愈发来劲了,身子往前一探,挤眉弄眼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怪不得回京这么久都不出来,这几日定是乐不思蜀了吧?”

谢风辞被他问得浑身不自在,可成亲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他哪好意思说,该干的一件没干成,倒是连着好几宿没睡好,比打仗都累。

可他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慢悠悠放下酒杯,抬眼看向萧煜,语气懒洋洋的,“你操的心倒是多。”说着也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自己的事呢?定了没有?”

萧煜被他问得一愣,脸上的促狭便淡了几分,“我?我有什么好定的,我爹娘都在南疆,天高皇帝远的,谁替我张罗。”

接着,他语气里带出几分自嘲,“倒是我爹前些日子来了封信,意思是想让我尚公主。”

谢风辞眉梢微动,转过脸来看他,“哪位公主?”

“宝安公主。”萧煜把玩着酒杯,唇角扯了扯,“我没应,这宝安公主你估计也听说过,生下来便体弱多病,皇后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些年多少求亲的折子递进去,都被压了下来。”

“旁人都说她这身子骨,怕是撑不过双十,所以皇上这些年一直没给她指婚,如今不知怎的,这差事竟落到我头上了。一辈子供着尊大佛,说话都得掂量三分,若是寻常公主倒也罢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沉默片刻反倒看了谢风辞一眼,“还是你好,沈家姑娘温柔貌美,还没嫌弃你是个北边回来的莽夫,你就偷着乐吧。”

谢风辞指尖一松,酒杯在掌心里懒洋洋转了半圈,他没接萧煜的话,脑子里却莫名冒出沈璎那要哭不哭,却又偏偏忍着不哭的模样……

他嘴角一扯,竟有些失笑。

“想什么呢?”萧煜挑眉看他,“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谢风辞回过神,端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

“赵世荣的宴,”他将空杯往桌上一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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