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凝还是换回来了,住处也改成了主屋东侧耳房,窗棂正对卧房,其他丫鬟大多在下人集体大杂院,多人一间,她住单间,耳房就她一人。
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燕千凝指尖捏着墨锭,一圈一圈地研磨,墨香渐渐漫开,心思却飘远了。
“小茹,使点劲。”
“什么?”燕千凝手指一顿。
“太稀了。”
凌绝忧用狼毫沾取墨汁,在竹纸上一划,纸面洇湿,墨色又灰又浅,边缘漾开雪花。
“公子恕罪,我没干过这种细致的活,刚刚没敢使劲,怕伤了这个。”燕千凝举起墨锭,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去给您重新弄一份来。”
她端起砚台,在窗边兑水笔洗,走出书房到廊下花圃倾倒废墨,又听见一道道喧嚣。
“你们看怎么着,我早说了不多久就抬成妾,你们就等着看吧。”
“我们哪比得上人家,人家可是三公子自己带回来的,我在院里伺候这么多年,也没见公子和谁这般亲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公子长相英俊,虽说性子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别说咱院里了,王府里……”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的手拨开斜枝,身姿婷立,眼眸如新月牙,笑着打岔道:
“哎呦好姐妹们,你们真是折煞我了,我和公子之间哪是那等关系,我对公子是万万没有也不敢有心思。”
众丫鬟被人当场抓包,静声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咱们都是伺候公子,只要公子好,咱们就好,公子是不在意,可也不能乱讲话呀。”
“你们都猜错了,其实公子对我这么特殊,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他怕对我不好,我说出去。”
“你们想不想知道?”
小丫鬟们眨着眼睛看她,眼里充满了惊讶。
“我不告诉你们。”
“等什么时候信任你们了,才能跟你们说,我怕现在告诉你们,你们转眼去找公子告密,那我可惨了呀。”
胆大的丫鬟竖起手指发誓:“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不然天打雷劈!”
“当真?”
“当真!”
燕千凝故作神秘,压下声音小声地说:“其实,别看公子什么都不在乎,天不怕地不怕,他呀,怕黑!”
“这哪是什么秘密,我们都知道。”
“对呀,府里没人不知道。”
三公子夜里喜静不喜黑,每晚房内都灯火通明,要点上好几盏灯呢。
“哎呀,我还没说完呢。”燕千凝继续道,“他不光怕黑,还得有人唱曲哄他睡觉。”
“真的?”
“真的呀。”
丫鬟们传递着眼神。
这件事她们倒是从未听说过。
“好了好了,你们胆子也是真大,背后讲我坏话还那么大声,生怕我听不见似的。”
“也就是我不跟你们计较,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害你们。”
燕千凝敲打了她们一番,让她们嘴上有个把门的。不说别的,至少得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偷听,背后说人坏话还那么大声,次次叫她听见,真是没被蛇咬过不怕井绳。
想当初,她在靖宁侯府说了一句“大小姐和五小姐都爱吃月酥斋的糕点”被罚头顶茶盏蹲马步两个时辰,她找谁说理去。
见她们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燕千凝也不再多说,甩了甩砚台上残留的水迹,离开了花圃。
小丫鬟们抬起低着的头来。
“你们觉得是真的吗?”
“不知道,感觉又真又假的。”
“不过她性子比我想的好,我以为她是那种特别不近人情,爱搬弄是非的。”
“我也是……”
…………
……
是夜。
燕千凝轻手铺好绫罗锦被,伺候凌绝忧躺下,掖好被角,转身要去外间的竹榻歇息。
他突然开口:
“谁传的我入睡要人唱曲哄睡?”
燕千凝:“………”
那群小丫鬟嘴也太不严了,这才几个时辰就传到正主这来了。
不待她回答,凌绝忧自顾自地说:“你倒是心善,别人背地传你闲话,你还能编鬼话哄她们开心。”
燕千凝打哈哈:“谁人背后不说人,她们不了解实情,才误会了您和我的关系。”
“我说些假话,既不和她们起冲突,又化解了误会,何乐而不为呢。”
“明早早起请安,您快睡下吧。”
“下次谁在说闲话,你告诉我,我自有办法处置。”
可怕的封建时代。
“是。”车马疲劳,燕千凝只想赶紧去休息,立马应了,不想再与他周旋。
“不是你说我得听曲才能入睡么。”
燕千凝无语至极,可他是主子,她是丫鬟,命令难违,还是哼起歌来。
烛光摇曳,细碎虚弱的蝉鸣声宣告着夏日的结束。
燕千凝软着身子,坐在床侧脚踏,眼皮昏昏沉沉的,轻轻拍打着床榻上之人,哄他入睡。
似是嫌不舒服,伸手将人往里推,双手交叠在空出来的地方,脑袋搁在双臂上打瞌睡。
……
天蒙蒙亮,响起今日的第一声鸡鸣,天光透过窗纸,投下一小片淡白色的光。
燕千凝一觉醒来腰酸背痛,夜里没休息好,止不住地打着哈欠,帮他更衣洗漱。
她手拿木梳,一下一下梳理墨色长发。
凌绝忧的头发顺而有光泽,顺着木梳滑过响起轻轻的簌簌声,轻得像是天边的浮云。
听着这如同ASMR般的声响,燕千凝手里的动作停了,不知何时阖上了眼皮,忽然身体倾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吓得她一激灵,那点瞌睡消失了一瞬。
她扶住凌绝忧的肩头,稳住身体后,立马把手收回来。
“爷恕罪。”
铜镜里的人眼底发青,显然也没休息好,本是在闭目养神,被她这么折腾,原本合着的眼睛睁开,从她手里拿过木梳。
“你去休息吧。”
燕千凝困得没法了,自然不和他争,五指松开,把木梳放进他掌心,杏仁形状的指甲,柔柔地刮了一下他掌心的薄茧。
“谢谢爷。”
……
燕千凝在耳房睡了一觉,睡醒已是正午,她揉着惺忪的眼睛起身。
整理好仪表,出门,秋高气爽,清爽的风迎面扑来。
凌绝忧尚未及冠,王府聘请了先生在家授课,平日上午都在上课。
此时正是退堂用午膳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凌绝忧归来,燕千凝好奇地问了一句,却得知凌绝忧今早因孝悌礼数被王爷罚跪家庙。
昨天刚回来,今天就下跪。
小丫鬟们见她震惊的模样,表情淡定:“公子因为这个,经常去跪家庙。”
燕千凝表示理解。
就他那态度跪也是当然的。
“我以前在靖宁侯府当差,对王府是一点也不了解。”燕千凝低声试探道,“三公子是不是和王妃起过冲突?”
她此话一出,丫鬟们惊讶地张开嘴:“你不知道?”
燕千凝心里发痒,连忙问道:“什么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丫鬟们眼睛里闪着光,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和她讲述各种秘史,有确凿的也有风言风语。
燕千凝听得头昏脑花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在的王妃是续弦,现在的世子和凌绝忧是前王妃生的,而前王妃生凌绝忧的时候难产没保住命,结果没过多久就娶了现任王妃,据说现王妃早在前王妃还在世时,就使了狐媚手段勾搭上王爷暗通曲款了。
前王妃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凌望川是世子,二儿子没满月早夭,三儿子便是凌绝忧。虽是同胞兄弟,但世子和凌绝忧的关系并不好,反倒和现王妃的儿子要更亲。
前王妃性子宽厚温和,待人接物都是极好的,府里人都说是凌绝忧出生的日子不对,命格太硬克死了她。
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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