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燕千凝睁开眼,目之所视一片漆黑,摸索着坐起身,五脏六腑像是被马车碾了一遍,疼得她又躺了回去。
她眨巴眨巴杏眸,眼前依旧是沉寂的黑暗。
我瞎了?
“醒了?”
“爷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
嗓音清润如玉,语气却轻佻至极。
燕千凝记得马车失控,带着她掉落悬崖后,正好摔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身边。
她拼命喊救命,那人充耳不闻,当时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过去拽住了他衣角。
燕千凝不知人在何方,不顾疼痛,蜷缩起身子。
“多谢大爷救命之恩,小女是靖宁侯府大小姐贴身丫鬟,现下没带什么贵重东西,等回了侯府,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靖宁侯府?楚芝兰?”
“爷绑的就是你家小姐。”
?
山匪?
燕千凝心底怒骂命运。
这老天,就见不得她好。
前世社畜,加薪那天被车撞死。
转眼,穿越成架空王朝侯府粗使丫鬟,当牛做马三年,每月拿出一半月钱孝敬嬷嬷,溜须拍马,好不容易混上一等丫鬟。
陪小姐去永安寺祈福,路遇山匪,一朝失足摔落山崖,醒来就被性命威胁。
燕千凝惜命也信命,自然,痛恨着这个给她安排这样命运的上天。
“侯府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八岁入侯府侍奉大小姐,而今七年有余,您于我有救命之恩,父母给我命,这条命如今因为您而延续……”
她顿了顿:“爷,以后我为您是从,为您鞍前马后。”
一声戏谑的笑声传入耳中。
“懂事,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男人嗓音清朗。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茹。大小的小,含辛茹苦的茹。”
男人低低念了一声,随后懒洋洋道:
“行。累了。先睡一会儿,你可别趁我睡着跑了。”
这一路深山老林的,她怕不是没跑几步,就成了老狼的盘中餐。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跑的。”燕千凝听声辨位,觉得他离自己不算近。
仲夏时节,夜里寒凉。
燕千凝背靠山壁,冷得她往前挪,抱腿取暖。
硌到一个硬物,她伸手去摸,才想起,自己带着火折子。
燕千凝悄悄站起身,贴着山壁走远几步,摸瞎点火,小心敲击火镰、火石,引燃火折子。
昏黄火光漾开,朦胧照亮方寸之地。燕千凝微眯起双眸,直到适应光亮。
一手护在火光前,将光亮拢到身后,脚步轻巧勘察四周。
岩石洞穴,堪堪看清一点人影,她屏息凝神,慢慢靠近。
男人似乎处于熟睡,没有注意光暗变化。
他约莫十五、六岁,半靠洞壁,一身天青轻薄长衫,眉目清朗,长睫黑影如蝶停息于眼下,一眼看去,忽略脸上、身上的血迹和身处环境,只当他是小歇的读书少年郎。
仔细一看,唇色好似因失血过多,呈现出淡淡樱色,露出的肌肤上,有着干涸的擦伤痕迹。
衣袍上,大团大团的血。
他当时虽浑身是血,可衣冠整齐,坐姿端正,一副世家公子气派。
她本就不怎么信他是山匪,眼下瞧见他长衫布料,便彻底不信了。
这等上好的料子,他一个山匪埋伏人倒穿上来打架了?
看他这失血量……
是怎么把她带到这山洞来的?
等等……
燕千凝伸手去探鼻息。
还好还好,没死。
她还想借他回京呢。
正要站起身,她忽然注意到,自己衣服上也沾着不少血,微微愣神,却听见那道懒散的声音:
“你这小丫鬟,离爷这么近,想做什么?”
少年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笑眯眯看着她,燕千凝手一抖,差点把火折子扔掉。
“爷呀,我闻着血腥味,不放心来看看,您怎么伤得这般厉害。”
“你叫什么来着?”
“小茹呀。”
少年轻笑:“是了,含辛茹苦的茹。”
“谁给你取的名字,难听。”
燕千凝赔笑:“您爱叫什么,我就是什么。”
“我现在可没心情给你取名,继续叫小茹吧。”凌绝忧打量着她,黑眸一转,问,“你哪来的火折子?”
“爷,我们下人出来,哪个不带这些火折子啊手帕啊的,对了……”燕千凝取出素色小方帕,边角细绣兰花,隔空递了过去。
“您拿去擦擦脸,您这等玉面郎君,怎能叫血污了。”
她说得一脸认真,半点不像在拍马屁,凌绝忧听得笑出声,接过帕子,燕千凝继续担忧道:
“您这是伤到哪里了,流了多少血呀。”
“没有大碍,小爷武功高强,在寨子里也是一把好手,这血啊……”凌绝忧起了心逗逗她,故意吓唬:“太多人了,指不定里面,还有你家小姐的血。”
燕千凝自然不信。
看他瘦胳膊瘦腿,一点不像是武功高强的样子。
而且大小姐跟重生文女主似的,料事如神,总能大难不死。
“小姐!唉,我昨个刚当上一等丫鬟,陪小姐上山祈福,就碰上了您,想来我就不是当侯府丫鬟的命,爷您救我一命,大难不死,应是老天在叫我随您入寨,为您当牛做马呀!”
昏黄灯影下,圆脸丫头狡黠地眨眨杏仁眸,满嘴狐言却说得诚恳认真。
凌绝忧嗤笑。
“小茹啊,你光靠这张嘴,就不可能含辛茹苦。”
“那可不,以后跟着爷,吃香喝辣,哪能再过那苦日子。”
棉麻布料粗糙擦过脸颊,凌绝忧把手帕从脸上移开,随意擦了擦手指,满脸嫌弃:“靖宁侯府的丫鬟?用的什么破帕子。”
“我昨日刚当上一等丫鬟,这些个贴身物品还没来得及换。”
燕千凝把擦满血的手帕,拿回来,朝洞外望去:“爷呀,咱这地方真的安全吗?不会有人追来吧。”
“怕什么,爷还能保护不了你?”凌绝忧挑眉,撩开脸颊碎发,细长手指穿梭于黑发,慢条斯理地对着影子,整肃衣冠。
燕千凝举着火折子,叹气:“我哪是怀疑爷的能力,只是侯府到底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呀。”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凌绝忧站起身,面对洞外丝缕白光。
“天亮了。”
燕千凝扭头望去,吹灭火折子,起身,久蹲腿有些发麻,站在原地舒缓,却猛地被一个重物砸得踉跄。
“小茹,撑住我。”凌绝忧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倒了下来,仿佛有千斤重。
……
“爷,您真是…”燕千凝皱着小脸,从后环住凌绝忧的腰肢,拖着他一步一停,蹒跚前进,“钢筋铁骨……”
凌绝忧眉眼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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