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崖经历半年前的动荡,有些许变样,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彤光的墓。
她走过去,守墓的人有所察觉,回头一看。
李雍神情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昨日我便收到了江雪净的传信,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乌遥点头,站在李雍身侧,朝彤光之位微微躬身,“我来看看。”
“你来了,她应该会高兴。”
“也许吧。”
李雍对她说道:“彤光知道当年的真相之后,她一直很懊悔,若是她当年能再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即便她是被利用的,她也不能算是无辜,生前她只能懊悔,要亲自对你们抱歉如今也是无从开口,她说不了的话,只能我替她说,抱歉。”
乌遥敛下心中涌出的情绪,“生前所犯罪孽,死后定会偿还,等她赎完罪,恩恩怨怨才能一笔勾销,至于接不接受抱歉的,那也是我母亲和外祖父要选择面对的问题,我与她此后也只能是一个过路熟客。”
是是非非,在生死面前已经不重要。
阴阳崖边上的风一阵阵地吹过,带着凉意席卷一颗仍旧炽热的真心。
李雍目送乌遥离开,靠在彤光墓碑上,闭目低语道:“你没做到的,我替你做到了,你要我做的,我也必定会做到,你在那边多等一等我吧。”
……
乌遥回到落灵山小院已是天黑,却见到了昨日与江雪净一起提及的人。
“这么快来了?”
“还算慢了,原本昨日我就应该来了,有点事耽误了。”徐广庭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可眼里红血丝却暴露他的疲惫。
失去最敬爱的父亲,对徐广庭来说无疑是一场刮骨疗毒的成长。
乌遥给他倒了一杯茶,“若是睡不着,不如让江姐姐给你开一些助眠的药方。”
徐广庭低头深吸了口气,眼中有万千情绪涌出,却被他死死压制住,遂变得平静深沉。
他接过她的茶,“嗯,谢谢。”
乌遥淡声:“不必。”
江雪净这时从主屋里出来,“乌遥你回来得正好,给你看一样东西。”
江雪净手一抬,一幅画像展露在她眼前。
画像之人一袭素衣,头戴帷帽,轻纱之下,是一位美眸黛眉,朱唇皓齿的精致美人。
乌遥抬眸怔愣住,瞥见落笔之处是熟悉的两个字。
“这是……宋其逍画的?”
江雪净点头,“当时我们找不到你,便打算昭告三界用画像寻你,我们为你画了十几幅画像,奈何画技不精,都不怎么像你,最后是鹤鸣拿来了这幅画。”
江雪净把画收好,递给她,“鹤鸣说这幅画是宋师叔在宗门大比的时候画的,一直放在云起殿,现在你醒了,这幅画也该物归原主了。”
乌遥接过,紧紧抓着,仿佛半年前落空的手抓到了他留下的痕迹。
徐广庭和江雪净对视一眼,他道:“乌遥,我听说云清宗的人没有给宋其逍立灵位,是鹤鸣坚持不立,他现在与当初的文笙一模一样,你若是有去云清宗的打算,就顺道开导开导他吧。”
乌遥没有作声,两人把院子留给她。
她把手中的画展开,细细拂过每一处笔墨,想象他当初画下每一笔的神情姿态。
乌遥并未见过宋其逍画自己的样子,这终是幻梦一场。
……
乌遥在落灵山的小院待了两个月,山下的万灸宗弟子得到她在此处的消息,纷纷借着采药之名上落灵山,只为一睹真容。
可惜那两个月乌遥闭门不出,他们并未见到传说两次牺牲自我,掉落无忌海的幽冥王乌遥。
直到有一日,叶紫苏代替桂枝给江雪净送药材,打开院门发现乌遥时,震惊地愣在原地。
“你……你不是那个中了碎魂毒的小瑶姑娘吗!你怎么还活着……”
江雪净听见动静出来,见是叶紫苏一脸惊讶地说着鬼迷日眼的话,皱眉轻斥道:“你说什么呢?好端端为何咒人,快拍木头。”
叶紫苏还未反驳,就连忙按照江雪净说的,往院门大力拍了三下,门上的细灰被他拍得震落下来。
“不是啊,大师姐,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大概大半年前,我和师弟们在宗门内遇到这位小遥姑娘了,她身上还中了碎魂毒,那碎魂毒还是你和我们说的,毒性极强,即便修为再高,三个月内必死无疑,可现在都过去快大半年了,这姑娘不仅活着,就连气色都要比我上次见她的还要好!可那碎魂毒只能优钵罗花才解,莫非是……”
他灵光一现,“姑娘,难不成你有其他野路子能得到优钵罗花。”
乌遥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有,宗门大比第一就成。”
“宗门大比第一,宗门大比就举行过一次,是那个叫乌遥的人拿了,据说她就是幽冥王,还在我们万灸宗休养……”
叶紫苏想到这些日子在宗门流传的事,瞠目结舌地指着她结巴道:“难……难不成……你就是乌遥!”
江雪净接过他手中的药材,真心建议道:“师弟啊,平日太过专心钻研医术也不好,下次多竖起耳朵听听,现在乌遥在这里的消息三界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你反应也太慢了,现在才发现,你回头看看身后站了多少人?”
叶紫苏扭头一看,身后站了一群人,直愣愣地看着他身前的乌遥,神情充满对她的敬佩仰慕之意。
被众人围着的乌遥未有一丝怯懦,从容大方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情况实属情非得已。”
叶紫苏回过神来,挠头微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需要还可以继续骗我。”
乌遥与江雪净相继哑然无言。
……
两个月后乌遥独自离开万灸宗,向北而去。
她手握轮转塔,很快到了阵符宗。
看着阵符宗的宗门牌匾,有一瞬间的恍惚。
半年多前,第一次踏入阵符宗时,她并非独自一人,如今天地轮转一日复一日,三界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那时血浪滔天、尸山血海的阵符宗已焕然一新,崭新的牌匾挂在威严的阵符宗大门之上。
可当乌遥走进去,宗门内虽然整齐干净,却也能随处看见破败之处,显然阵符宗现下并不如表面上荣光。
但幸好门内弟子个个充满朝气,一言一行皆是对修炼一事的向往,欢声笑语地从她身边跑过。
其中有一个弟子拉着一个刚入宗门弟子往一个方向跑过,字里行间还透露着几条消息。
“师兄,我们去哪?”
“宗主在演武场给内门弟子展示符咒术呢,现在去还来得看一看这高阶符咒术的厉害!”
“那不是给内门弟子的展示吗?我们外门弟子……也能去看吗?”
“有何不可,修炼一事枯燥无味,能不能修成大道尚未可知,可能见到强者之威,那也算不枉修炼一场了!而且若是能因此顿悟阵符之术,岂不美哉!”
“更何况宗主说了,明年开春三界又将举行宗门大比,到时候不仅修界,就连人界和幽冥界都会派人来参与,届时更是高手云集!”
他见小师弟尚未有所触动,继续道:“这些年阵符宗因为赵甲败坏景元宗主和景宓仙师留下的名声,文笙宗主身为景宓仙师唯一的徒弟,为了宗门,现在给我们展示高阶符咒术,也是为了激励我们能在明年宗门大比上夺得好名次,重新在三界为阵符宗正名,如此说来,你可知宗门的难处?”
那名新来的弟子清楚景宓仙师身陨的真相,语气振奋:“我懂!我爹娘送我入阵符宗就是为了报答当初景元宗主当年的关照恩情,如今知晓宗门的难处,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辜负宗主的好意,争取明年能参加宗门大比为宗门扬眉吐气!”
那弟子拍了拍他的肩,“倒也不必如此严肃,虽然说宗门不比几十年前那般受三界敬仰,但我相信在文笙宗主带领下,我们定能重振锋芒!扬名三界!”
“嗯!一定会的!”
走在前面的弟子抬起头,惊讶道:“快走,宗主已经开始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哦哦哦,来了!”
他连忙跟着那弟子跑去,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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