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永德帝猛地咳了一口血,旁边的郑公公惊呼道:“陛下!”
他拿着帕子擦净,“朕没事。”
郑公公惶恐地站在身侧,劝道:“陛下,龙体为重啊,不如让小的去传江道长过来看看吧。”
永德帝摇头,拿起手里的折子,又放下了,思绪随着目光飘远。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他们会怪朕吗?”
郑公公在袁公公手底下做事,并不了解永德帝,但又生怕自己惹恼他,落得像袁公公一样的下场。
他只敢小心翼翼探头去问:“陛下说的是谁?”
永德帝看了他一眼,看见不是他想见的人,才想起来人去了哪了,“没谁。”
他拿起折子继续看,却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脑海中还时时能听见一道熟悉,质疑他的声音。
“答应我的为何没有做到?”
永德帝忽地心口一阵刺痛,撑着桌上大喘气,旁边的郑公公慌忙地跪地求他。
“陛下!莫要强撑了,咱们去请江道长吧!”
他抬手制止,“朕没事,你去传太子过来,就说朕有事找他。”
郑公公无奈,叮嘱旁边的人好好看着皇帝,自己连忙跑去传令。
李明宸正好在宣政殿附近,让刚跑出来的郑公公一喜,他连忙跑过去:“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他淡淡地点头,“走吧。”
跟着太监进殿时,永德帝还维持方才的姿势,似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带着人过来。
他揉了揉头,“这么快就到了?有事找朕?”
李明宸例行行礼,“是,儿臣确实是有要事找父皇。”
永德帝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帕上的血。
“正好,朕也有事找你。”
宣政殿的人全部被屏退,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
李明宸抬头瞥见永德帝袖口边上有丝丝血迹,眉心微蹙。
“父皇,您的身体……”
“无事,暂时死不了。”
李明宸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将关心的话说出口,而是锋芒毕露直对龙椅上那位双鬓有些发白的人界天子,他的父皇。
“父皇,李溪儿被我关进了天牢。”
永德帝抬头,皱着眉,“溪儿?为何?”
李溪儿性格再不讨喜,也是他的女儿,自己看着她长大,说是不心疼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明宸洞若观火,撕下这些年粉饰的太平,“父皇,你真的不知道吗?李溪儿对我,对明月做过什么,还有丽妃又对我,对明月做了什么?”
永德帝神情怔愣住。
李明宸自嘲地笑了笑。
纯德皇后去世之后,这皇宫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踩他们兄妹一脚。
当着面责罚他们的身边人,甚至不惜打死,冬日克扣他们的份额,冻疮是一个又一个,夏日送来的饭菜不是馊的就是没有。
而李溪儿更是肆意妄为地针对明月。
她会指使身边宫女,趁明月不注意将她推入结冰的湖里,在睡梦中恶意浇冷水,路上被人狠狠绊一脚等等数不清的小手段。
只要明月反击,李溪儿便会带着丽妃跑到永德帝面前搬弄是非,无论怎么求情,最后被罚的永远是明月。
他在,李溪儿才会收敛许多。
可那时他们羽翼尚未丰满,他不能时时守在明月身边,他得暗地里去发展自己的势力,以待来日。
那时的明月为了不让他担心,渐渐不会再为自己争辩一句,只有被他们折腾腻了,她才能勉强能过些清静日子。
可笑的是李溪儿这些时不时地捉弄,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以及视他们兄妹为眼中钉的嫔妃,他们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甚至恶毒的能让他们随时丢掉性命。
以至于无论是什么,李明宸都要亲自试过才安心让明月用。
有好几次命悬一线,死里逃生,他都不敢让她知道。
他只是想护着自己妹妹平安快乐长大,仅此而已。
可最后这一切还是被他们的父皇亲手推翻了。
永德帝身为这皇宫之主,人界天子,没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想知道的。
李明宸凌厉地看着他,执着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永德帝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李明宸,过去那个细弱,在殿外苦苦哀求他看他一眼的小皇子长大了,他们兄妹俩都与他们的母后长得极其相像,即便八年未见,也能一眼认出。
这份相似,让他的懦弱无处遁形,良久,他的背脊塌下去。
“我梦到你们的母后了,她在怪我。”
“母后怪你是应该的。”
李明宸轻声道出自己目的:“从今日起,以后那些伤害过明月,还有母后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包括您宠爱的丽妃和李溪儿,我不是来问父皇您的意见的,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无法阻止我。”
他说完后没有放过永德帝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不忍,懊恼,愧疚,最后沉默。
于是他道出另一个残酷的真相,“还有皇祖母,我也会替她报仇,这件事,父皇你不知道吧?不对,原本你也知道的,只可惜,你选择了名留青史。”
永德帝蓦地一顿,震惊地看着他。
可李明宸说完便离开了宣政殿,旁边的侍卫走上前,“太子殿下。”
“永宁找到了,让外面的人立即赶回来,然后派人守着永宁宫,护着永宁公主,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我。”
“是。”
侍卫匆匆离去,李明宸望着这座偌大空荡的皇宫。
准备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
入夜之后某一处宫殿屋檐,上面站了两道身影。
乌遥手里拿了一幅大周朝皇宫舆图,若有所思在想些什么。
宋其逍站在她身边,“今日他们找了整个皇宫,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身上应该是带了藏匿气息的法器。”
邪道组织在两界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抢的法器宝物数不胜数,手里有他说的那种法器也不足为奇。
但赵甲已经变成了冥修,人修两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器能帮他遮掩身上的冥气。
可宋其逍说出来,定然说的不是人修两界的法器,而是幽冥界的。
乌遥把手中的舆图给他,“你是说,这次是幽冥界背后那个人出手了?”
宋其逍接过,看了两眼收回,“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一开始先是你出事,无忌海结界被破坏,三界陷入动乱,再是修界赵甲蓄意谋害上千修者性命,企图对我动手;抢夺珍宝阁;南州的混乱;如今又轮到人界……”
他忽然顿住,“但是幽冥界的人为何要对人界动手?”
乌遥眯了眯眼,被他提醒了一件事。
一开始幽冥界背后的人让她身中碎魂毒掉下无忌海,是为了破坏少了一半阴阳令的无忌海结界,让三界发生动荡。
赵甲蓄意屠杀五大宗门的弟子,是为了让修界失去一大半的天资卓越的弟子,因此谋害宋其逍,好掌控修界。
同样的,赵甲被他们发现之后,逃到西州也是为了夺取珍宝阁,以此要挟修界,但最后都被他们制止了。
原以为他利用幻鬼扰乱南州,是为了对炼器宗动手,结果他逃到人界的遮掩。
从南州到人界开始,赵甲的目的就开始与幽冥界背后那个人的目的背道而驰,即便没有彻底割席,至少也有了分歧。
赵甲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位置,所以才会对人界永德帝和李明宸动手,此举于他而言更好让他掌控人界。
因此阴阳令对于赵甲来说,不过是他控制更好控制两界的东西罢了,可有可无。
可躲在幽冥界背后的那个人的目的是要阴阳令,人界并不在那个人的计划之内,否则他不会对她动手,对宋其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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