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忍着丹田处翻涌的刺痛,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棵粗大的古树后面。
方才那一瞬间的煞气翻涌几乎让他站不稳,此刻靠着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等那股钻心的疼痛缓过去,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水潭的方向。
赤焰草还在水潭中央静静摇曳,赤红色的叶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沈禹溪已经走到了水潭边,正要踏入其中。
就在这时,水潭中央忽然泛起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红白相间的影子猛地从水底窜出,直扑沈禹溪的面门!
温言瞳孔微缩。
那是一条蛇,足有手臂粗细,身长近丈,通体鳞片一截赤红、一截莹白,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它盘踞在赤焰草旁边,头颅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沈禹溪,嘶嘶地吐着信子。
赤练蛇,四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的修为。
温言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赤练蛇性喜炎热,常年盘踞在火属性灵物周围,以吸收灵物的火气修炼。
眼前这条体型不小,至少修炼了数百年,恐怕已经接近四阶巅峰,若是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遇上,恐怕讨不了好。
可沈禹溪不是寻常修士。
温言靠在树干上,压下心底刚才那丝慌乱,冷眼看着。
果然沈禹溪面对赤练蛇的突袭,面色没有丝毫慌乱,他身形微微一侧,赤练蛇的血盆大口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右手已经握住剑柄,一道紫色剑光从鞘中弹出,带着雷鸣般的轰鸣声,径直斩向赤练蛇的七寸!
赤练蛇反应极快,蛇身猛地一扭,堪堪避开了剑锋,剑光落在水面上,炸开一道数丈高的水柱,水花四溅。
赤练蛇似乎被激怒了,嘶鸣一声,口中喷出一团赤红色的毒雾,朝沈禹溪笼罩而去。
沈禹溪脚下一蹬,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避开了毒雾。
他左手掐诀,一道紫色的电弧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赤练蛇的尾部。
电弧炸开,赤练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部鳞片焦黑了一片。
温言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抿紧。
沈禹溪的雷法太强了,紫霄雷诀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每一道电弧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打在赤练蛇身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伤口。
赤练蛇虽然皮糙肉厚,毒功了得,但在雷法的克制下,根本近不了沈禹溪的身。
沈禹溪甚至没有动用那柄法剑的全部威力,只是凭借身法和雷法,就将一头四阶妖兽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温言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这该死的煞气搅得他不得安宁,可就算没有煞气,他冲上去又能做什么?对上这条赤练蛇,以他的修为,恐怕撑不了几招就要狼狈逃窜。
而沈禹溪呢?
沈禹溪打得从容不迫,衣袍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这就是差距。
温言的目光落在沈禹溪身上,看着他凌空而立,紫雷环绕的身影,心中的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沈禹溪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照亮别人,就像天上的明月。
可当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人身上,却只会让人更加清晰地看清自己的低微和不堪。
他嫉妒沈禹溪。
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在沈家见到这个俊朗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嫉妒了。
嫉妒他的家世,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受人敬仰,嫉妒他永远从容、永远强大、永远不需要靠任何人。
十几年过去了,这份嫉妒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长越深。
温言垂下眼,不再看沈禹溪,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体内的煞气上。
煞气还在隐隐作痛,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水潭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温言抬眼看去,只见沈禹溪的紫色剑光已经击穿了赤练蛇的七寸,赤练蛇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它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沈禹溪落在水潭边,收回长剑,衣袍上依旧干干净净,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上。
他转过身,目光在温言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温言心头一紧,迅速站直了身体,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换上那副乖巧的笑容:“师兄真厉害。”
沈禹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将赤焰草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入一只特制的玉盒中。
温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低头做事的模样,心底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沈禹溪,你怎么可以这么优秀,你怎么能这么优秀。
却衬得他是多么阴暗不堪。
“恭喜师兄得到千年灵草。”
温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恭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心底那团翻涌的嫉妒和自厌,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压得变形。
他只能拼命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不让沈禹溪看出任何端倪。
沈禹溪没有立刻接话,他将玉盒收好,转身看向温言,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晦暗不明。
温言心下一跳。
他从未见过沈禹溪用这种眼神看他,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向来温柔以待的人,一旦冷下脸,会让人觉得格外不安。
“师兄,”温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嗓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紧绷,“为何这般看我?”
沈禹溪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在温言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温言心头一紧,本能地想挣开,但沈禹溪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他连喊了几声,沈禹溪却充耳不闻,拉着他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古树。
那树干粗得数人合抱不来,根部有一个天然的树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住大半,里面空间颇为宽敞。
沈禹溪将温言扯进树洞,随即抬手布下一道禁制,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树洞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几缕灰白的天光从藤蔓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温言背靠着粗糙的树壁,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看着沈禹溪转过身来,那张平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尊玉雕。
“师弟,”沈禹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为何不同我说实话?”
虽然他讨厌沈禹溪在两人相处时喊他“软软”,觉得那称呼黏腻又羞耻,可此时此刻,这声冷淡疏离的“师弟”落在耳中,却让他心底猛地空了一截。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说不清是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那两个字比方才那阵煞气的刺痛还要让人难受几分。
他咬着唇,垂下眼,不敢再看沈禹溪。
“什么……什么实话?”
“你干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温言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干了什么事?他干了太多事了。
杀了陈长行,杀了魏恒,杀了张士声,还把他们的储物袋搜刮得一干二净。
难道沈禹溪发现了?
不可能,进入秘境后沈禹溪一直没同他在一起,如何知道这些事?
可若不是这件事,还能是什么?
温言低下头,一张素白的小脸慢慢垂了下去,不敢再看沈禹溪的眼睛。
他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说辞,却一个都说不出口。
沈禹溪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重新握住温言的手腕,这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将手指搭在脉门上,一道温和的灵力渡了进去。
温言浑身一僵。
那灵力沿着经脉游走,很快便触到了盘踞在丹田附近的那团煞气。
沈禹溪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体内有煞雷残留的煞气。”他沉声道,带着明显的不快,“为何不同我说?为何要忍着疼痛?”
温言愣住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
温言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但很快又意识到,沈禹溪知道了煞气的事,就一定会追问这煞气从何而来。
“我……”温言垂下眼,斟酌着措辞,“是之前在秘境里遇到一个修士,交手时他使了一参煞雷符,我不小心中了招。那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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