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她是为了玉书。”沈明夷跟着杜珏边走边回忆，怕杜珏不记得玉书是谁，她又拍拍自己的口袋。
“那时候，玉书还有点人样。但她每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我问了社里的那些人，也来这里找了龙婆。但没用，所有人都说那是副本即将崩散之前的征兆。”
“很正常的反应。”
“就像最顶尖的玩家，如果不被集团选择，也终会走向死亡的结局。”
“这是不能违背的定律。”
“再有……呵！”沈明夷冷笑一声，伸手搭在杜珏肩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再有啊，像那些学生，你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耗材罢了，那么用心干什么！”
杜珏伸手将她拍下来，沈明夷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明白了。”杜珏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答案，你会后悔来第八学院吗？”。
沈明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沈明夷抿抿唇，又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经历：“我……我也忘记自己究竟当了多久的职工了。”
“现在回忆起来，自己以前的日子就是不停地进副本，平衡副本与玩家的能量对比。”
“不让玩家数量跌破到失序范围之外，也尽量让副本运转不至于崩溃。”
“像个天平的砝码一样，这边偏重就得跑去另外一边……”
“啧！像个工具一样，没意思。”
“但这是我的生活，也是光影集团大部分接触一线职工的生活。”
“那你应该习惯了。”杜珏诚实开口。
“习惯？”沈明夷嗤笑一声“这种日子谁能习惯得了？”
“不过是没有选择罢了。”
“麻木！”沈明夷转眼去看杜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作为一个工具一样被调用，你的体魄，你的智慧，你的力量，在更上一层看来不过就是工具的一个配件罢了。”
“玉书是这样，我是这样，甚至……我们的上层也是这样！”
“为了维持现在的正常运转，我们别无选择。”
“但，我们每一个都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
“别无选择的命运。”
“但是现在不一样，你出现了，第八学院也变了个风格，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
“不光是我，其他和我一样的职工也同样在观察这次机会。”
“杜珏，别让我们失望吧！”
沈明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杜珏脸上不变喜怒。
“喂！”沈明夷撞了杜珏一下：“哑巴啦？”
杜珏抬眼看她，勾唇扬起一个欠揍的笑：“不懂！”
这是说到哪里去了！
沈明夷皱眉咂么了一下才回过味来。
她这脑子反射弧度是不是有点过于长了？！
她嘴皮子磨破了说了这么多，杜珏竟然还停留在上上个话题。
沈明夷一抬手作势要打她，杜珏赶忙举起双手投降。
“所以，你和影校长是看中了第八学院稳定崩溃副本这个特点才专门过来的？”
“我该怎么称呼你？”杜珏做作的点了点太阳穴：“唔……或许该叫你特派员？”
“沈特派员？”
这听起来像某个知名的反派组织成员！
“咚！”
沈明夷跃跃欲试的铁拳终于砸到杜珏背上。
杜珏揉着肩膀“嘶”了一声。
“之前没见你这么气人呢？！”沈明夷气的脸都有点微微泛红。
“错了错了！”杜珏连忙求饶，“但你也看到了，我也是个新手，在如何建立第八学院方面毫无头绪。”
“或许，不知道哪一天，集团又会发公告说第八学院自动解散也说不定……”
“……你还是在劝我离开？”沈明夷歪着头看她。
“不！”杜珏正色道：“你留下，对于我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但这条路对于你自己来说是不是最优解，就是两码事了。”
“也许一条毫无选择但是能活下去的路，对想要活下去的人来说不算坏事。”
杜珏想了想，又补充道：“沈明夷，你知道我的命运的。”
“我有两个出路，要么不知道哪一天在副本里被‘吃掉’，要么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两条路，怎么选都是不确定的。”
“或许我明天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杜珏看着沈明夷的眼睛，“也或许，明天我就会死在副本里。”
沈明夷嘴巴张了张，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杜珏抬手打断。
“我没有劝你的意思，你也不必安慰我。”杜珏声音沉沉，“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尚且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丝毫的信服力。”
“但你应该想清楚。”
“你是否能够清楚地明白这一条路走到最后，可能落一个和我一样的结局。”
“如果你想好了，你是走是留我都为你高兴。”
沈明夷嘴唇动了动，又被杜珏打断。
“别着急，这件事情毕竟很重要，你可以慢慢思考。在此之前，我不会赶你走。”
杜珏笑的灿烂：“你还是第八学院的次席教师。”
“……”沈明夷欲言又止。
杜珏贴心问道：“什么？”
“那叫第二席。”沈明夷纠结一瞬，还是说了出来。
杜珏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在某一方面，她与沈明夷简直如出一辙。
或许，优秀的人都有相似之处。
杜珏已经走出很远，沈明夷快跑几步追上她又刻意保持速度与杜珏步伐一致。
“老实说，”沈明夷笑了一下，侧头看着杜珏的侧颜：“我还没想过你竟然能跟我说这些。”
“很意外吗？”杜珏笑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沈明夷很诚实，“毕竟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你是个烂好人！”
杜珏：……
真是给人气笑了。
“呵！”杜珏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声，沈明夷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往旁边挪了挪。
杜珏打量着沈明夷突然冒出一句：“那作为对我这个烂好人的报答，可不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什么？”沈明夷往前凑了凑。
杜珏眯着眼，说出的话却让沈明夷后背冒出一股冷汗。
“比如，龙婆和影校长是什么关系？”
“或者，安排我与影校长见一面。”
“你可以选。”
“嘶~”这下轮到沈明夷倒吸一口凉气了。
她哪有权利安排领导的日程。
“这个嘛，”沈明夷避开了杜珏的打量，语气颇为为难：“这个……”
杜珏看出了她的为难，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不着急。你可以问过影校长再说。”
“我觉得，她会想见我的。”
杜珏说的自信，沈明夷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一路说一路，沈明夷落在杜珏后几步，微微掀开衣领拿手扇风。
“喂！首席！”沈明夷冲着杜珏喊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走了半天，还有多久到啊……”
杜珏拿着手机在原地转圈圈儿，而后冲着眼前的小路点了点头。
“马上！”杜珏长吸一口气，抬手招呼沈明夷道：“快点，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了。”
“现在是学院建设初期，积分的用处不少，能省则省啦，沈老师。”杜珏安慰道。
沈明夷无奈的叉着腰，认命跟了上去。
毕竟，走过这个区才有回第八学院的大巴车。
而这段路也很凑巧。
杜珏眼神儿很好的看到了一间熟悉的小店。
五月花诊所。
杜珏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给陈榕个消息。
即使目前她连一丁点陈桃的消息都没有。
“咚咚！”
杜珏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里静悄悄好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榕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体力在衰减，渐渐地精神头儿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了。
店铺许久没开过张，但是姐姐留给她的那些能量还够她自己活好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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