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下，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崔倩的手哆嗦的更厉害了。
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只眼睛直勾勾的向上看。
层层泼墨似的头发拨开，一张熟悉的脸自上而下打量着她。
“……”
她嘴动了动，嘴里霎时涌出一口黑红浓稠的血液。血液顺着嘴角流下，将她的下巴染成了红色。
崔倩没数她张了几下嘴，除了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崔倩耳边一阵翁鸣，除了噪音之外，她没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但她很清楚，她在跟自己打招呼，像往常一样问候她：
“倩倩，好久不见！”
崔倩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竟然分不清是她真的说了话还是气音。
“路……路凤鸣？！”
不！
这不可能是路凤鸣！
路凤鸣早死了。
就死在她眼前。
而害死她的凶手……
崔倩再没有力气撑起身子来，她一屁股蹲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后爬。
她往后退一步，眼前的人往前进一步。
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她清楚的记得，这个副本的怪物最擅长制造幻觉。
崔倩心里清楚，此时她已然不知不觉落入诡异编织的幻觉陷阱。
“哒！”
“哒！”
“哒！”
她的每一步都走的铿锵有力，身上甚至还穿着临死之前那套污损不堪的职业装。
脚腕处有一道明显的弯折，脚上的高跟鞋也拖拉着，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像一记打向崔倩的重锤。
冷静！崔倩！
冷静！
幻觉不可怕，路凤鸣也不可怕！
她们都是假的，根本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崔倩在心里疯狂咆哮，她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捂住狂跳的心。
也许是她的自我说服起了作用，眼前步步紧逼的人影最终停了下来。
在意识到眼前披发敷面的人终于不动了之后，崔倩这才咽下一口唾沫，又往后挪了挪，抱着腿蜷缩成一团。
黑影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前瑟缩成一团的女生，矗立良久，最终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转身走了。
……
杜珏实在不清楚她们闭着眼睛都看到了什么，但她确定，有一个人与别人经历的都不相同。
杜珏仔细端详着坐在粉色独角兽木马上的李实。
在其他人都倒成一团的时候，他的脑袋靠在独角兽的角上，脊背起伏速度均匀，说明他呼吸绵长。
在其他人脸上失落恐惧交织的时候，他嘴角竟然挂着一弧浅浅的微笑。
这一鲜明的对比，在嚣张的石一澹身上尤其明显。
杜珏挑眉，又想了想，随即拔下头上的木簪化成一节木棍。
木棍一节节伸长，最终落在了李实肩膀上。
“哒！”
木棍落下，不偏不倚的拍在李实的肩头。
李实眉头一皱，依旧没睁开眼。
不应该啊！
这个力度应该正好能把他叫醒的。
杜珏还在疑惑，正准备控制着木簪再来一下，却被旁边突兀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咳！”
这声音不算小，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杜珏转头，一旁趴在木马上的独臂女孩儿正咳的撕心裂肺。
她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整张脸憋得紫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仅剩的一只手正捂着胸口疯狂地咳嗽，咳到最后开始趴在木马上干呕，最终趴在木马上喘着粗气。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膛剧烈的起伏，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重新夺回了呼吸的权利。
眼前人的剧烈反应瞬间打破了这伪装的平静。
也不知是不是杜珏的错觉，她竟然觉得木马此时正在缓缓的降速。
杜珏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醒了，这个项目就算完成了。”
她下意识的说给阿昇听，谁料到一旁居然有人接她的话。
“咳咳……你，你猜的不错！”
虚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杜珏惊讶的看向她。
原本歪在独角兽木马上趴着的人，此时已经挣扎着做起身来。
“咳咳咳！”
她偏过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杜珏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这才发现，这么瘦弱的身躯，此时暴露出的颈部居然有着不小一块伤疤。
伤疤皱皱巴巴的，还泛着红色，但杜珏能确定，这是一条陈年的旧伤疤。
“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杜珏的思考，杜珏眨眨眼，眼神再次回到女生的脸上。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舒华终于缓过气来，胸腔不再剧烈起伏，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透，紧贴皮肤。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狼狈，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看向杜珏。
“你…你说的对……”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不稳，“这个副本…咳…很擅长制造幻象……它…它会挖出你心里最怕、最悔恨的事……逼你再看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说着，眼神略过一旁同样痛苦挣扎的文慧，又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依旧蜷缩着的崔倩。
似乎是还未彻底摆脱刚刚幻觉的阴影，此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现在，需要叫醒她吗？”杜珏一抬下巴，看向满头大汗得文慧。
“不！千万别！”舒华一口气没缓过来，急忙阻止杜珏。
她看了看眼前不安的文慧，接着说道：“必须…必须自己从‘回忆’里醒过来……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台上其他几个仍深陷幻境、表情痛苦的玩家，最后落在微笑的李实身上，声音压得更低，“……或者像他一样，彻底‘认同’那段回忆，甚至……享受它。否则，旋转不会停止，它会一直转下去，直到把你的精神彻底磨碎在里面。”
此时，诡异的广播早已停止，机械运转的过程中时不时发出的“吱呀”声，在过分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认同？享受？”杜珏重复着这两个词，看向李实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杜珏打量着眼前的男生，虽然遇见的时间不长，但她一眼就能确定眼前的人是他们整个团队里长期被忽视甚至被打压的边缘人。
她不觉得一个长期被欺负的弱者，会认同甚至享受被霸凌的回忆？
除非有什么抖m倾向。
或者，这个旋转木马专门给他织就了一个美好回忆？
“……你说的这些，可信度有多少？”杜珏沉思一瞬又扭头看向舒华，眼里透露出一股审视的味道。
“我没必要骗你！”舒华皱着眉头，同样不甘示弱的望向杜珏。
杜珏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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