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苍苍,青草茫茫,青草坡上两小童牵牛放羊,牵的是年迈体衰的老黄牛,放的是垂垂老矣的黑山羊。
昨夜下过雨,晶莹的水珠在翠绿草叶上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愿落下。
不过片刻的流连,下一瞬,一张巨大的牛嘴张开,连青草带水珠尽数咬进嘴里,嚼吞入牛肚中。
“老牛老牛,多吃点儿啊,别客气。”
对着慢吞吞吃草的老黄牛嘱咐一番,白离洒脱的将牛绳一扔,就地而躺,顺手从一旁的草堆中抽出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架着二郎腿,半虚着眼看天,活脱脱是个村头的二流子。
“阿离哥,你怎么躺下了。”紧挨着白离蹲下,王二牛一手拽着牵羊绳,头上两个小发揪晃了晃,小声劝道:“地上湿,要是衣裳弄脏了,回去苏婶又要打你屁股了。”
听到这饱含关心的话语,白离脸一黑,一时悲从中来。
想他一个刚进入大学校园的十八岁青春男大,不过因为晚起了五分钟,赶着早八签到,谁承想竟一头撞到了路灯,醒来时已经成了某个不知名朝代偏远山村里的放牛娃。
一朝从城里大学生变作村里流着鼻涕的放牛娃,白离心头苦涩。
身上的衣裳粗糙且破烂,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一想到弄脏了回家还要挨打,白离更觉命苦。
“二牛啊—”白离叼着草,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的说:“如果你不想现在被打屁股就住嘴吧。”
王二牛眨了眨漆黑的眼,打量着白离漆黑的脸色,静悄悄闭了嘴。
见王二牛老实下来,白离轻叹一口气,认真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穿来已有七日,根据白离断断续续收集的消息,只晓得自己仍叫白离,刚满七岁。
白离的爹叫白钰,娘唤苏兰。
一家三口住在清溪村,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若是田地里产出不够,白钰便会去镇上打杂工填补家用。
“没道理啊。”白离晃了晃腿,自言自语道:“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莫非老天让我穿来山咔咔里,是为了锻炼我的意志,让我以后造福百姓?”
只这么一想,白离又摇摇头,低声喃喃:“不应该啊。”
他一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到手的高中毕业生,又不是什么惊世天才,凭什么造福百姓,凭十五年的读书经验?
在一旁观察到白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握拳振奋,王二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阿离哥。”
“二牛,我不是让你安静些吗。”白离侧过脸看他,意味深长道:“我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是想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就别吵。”
王二牛欲言又止地看他,半晌后,怯怯“哦”了一声,摸了摸黑山羊的头,十分乖巧的不再说话。
对于王二牛的识相,白离十分满意。
据白离的了解,王二牛是白家的邻居,两家的屋子仅隔着一堵院墙,王二牛的爹王南独自一人抚养他,白日王南要去镇上做工,便会把王二牛交给苏兰帮忙照看。
不过—
眼瞳微动,白离仔细打量着王二牛的样貌,睫毛很长,眼珠又大又黑,鼻梁高挺,头上左右梳着两个小发揪,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儿。
再想想王南普通到有些令人难以记住的样貌,白离沉默着抬手捏了捏王二牛头上的小发揪,待小孩儿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时,又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去。
二牛的娘亲想必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吧!
“阿离哥?”
察觉到白离一直盯着自己看,王二牛抖了抖眼睫,歪过头,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问:“你想好要怎么带我吃香喝辣的了吗?”
小孩儿满眼的期待骤然使白离回过神来,他尴尬的轻咳一声,掩饰道:“哪有那么容易,二牛啊,你要知道挣银子很难的。”
王二牛翘着唇,露出整齐的白牙,笑眯眯的说:“我晓得,不过阿离哥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马屁拍了个正着,白离得意一笑:“那肯定。”
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靠什么挣银子,但万一哪日激发个什么系统,自己不就好起来了嘛!
小说里不都这样写。
想到自己以后成为全国首富,随意挥霍的大场面,馋得白离口水都流出来,但是很快他又清醒过来,紧接着双手一摊,满脸死气。
做梦归做梦,白离可太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条咸鱼,最好连翻身都不用自己动手,做全国首富需要付出多少努力,白离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哎,好难。”
“咸鱼白”翻了个身,视线落在某处,忽的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满脸惊慌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转头问一脸疑惑的王二牛:
“二牛,你看到我家牛了吗?”
他家那么大一只老黄牛呢?
方才不还在青草坡上专心吃草的嘛,怎么一眨眼牛没了!
王二牛无辜眨眼:“刚刚大黄牛跑了,我喊你,你让我别说话,我怕你骂我,就不敢说了。”
白离:!
白离:“往哪儿跑了?”
王二牛指了西南方向,白离立刻朝着老黄牛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二牛,等会儿你自己回去,要是娘问起来,你就说牛胃大,要多吃一会儿。”
“好~”王二牛高声回道:“阿离哥,你跑慢些小心摔了。”
瞧见白离头也不回的朝他挥了挥手,王二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蹲下身子,小手摸了摸黑山羊的脑袋,眯眼笑道:
“你也觉得阿离哥很笨,是不是?”
想到方才白离说要带他以后吃香喝辣,王二牛小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知为何,他总觉最近几日,阿离哥同之前有些不同。
以前二人出来放牛放羊,“白离”嫌弃王二牛没娘,都不愿意跟他呆在一处,每次都会甩下王二牛,转头去找其他小伙伴一起耍。
“你说,他是不是和柱子他们憋着坏呢?”
柱子与“白离”年纪一般大,平时常伙同村里的几个小孩儿欺负王二牛,“白离”同他们走得很近,好几次王二牛都听见柱子在同“白离”说他的坏话。
微微拧眉,王二牛拽紧牵羊绳,小声嘀咕:“得小心些。”
·
白离回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苏兰在院门外左右踱步,瞧见白离牵着牛,赏着天边的日落,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立刻飞奔过来,拎着白离的后颈,对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嗷嗷,娘,你干什么!”
白离捂着屁股,臊得脸蛋通红:“我这么大个人了,你怎么还在外头打我,让别人看见了还不得笑话。”
他好歹灵魂是个大人,哪里遭得住这般没有尊严的打法。
“笑话?”苏兰冷笑:“活该,谁家乖娃儿天都黑了还不晓得归家,嗯?还知道让二牛回来说谎,我看你是又去偷懒去耍了!”
“我没有!”白离奋力解释:“你不要冤枉我!”
“我冤枉你?”苏兰声音越发尖锐:“上回你就把牛扔给二牛去找柱子他们耍,害得二牛摔破了头。你再看看你的衣裳,怎么全湿了?还说不是去玩儿,白离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
“都七岁了,怎么还没有二牛来得稳重!”
眼瞧苏兰又要打他,白离灵活的后撤两步,把自己藏在老黄牛身后,辩解道:“我哪里不稳重了,牛要吃草,我还能让它不吃?娘,你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
苏兰脸一黑,又要发火,好在屋里的白钰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将人拦住。
白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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