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言远赴燕城寻药的这些日子,叶铭安一日不曾间断谷老的针灸推拿。
每日天刚微亮,谷老便拄着木杖登门,扎针、推拿、熬药一套流程一丝不苟,汤药早晚两顿从不落。短短十余日,他恢复的视力直接从六成涨到七八成,眼前那层朦胧白雾消散大半,桌上书卷小字、院中花草轮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唯有极细小的纹路依旧稍显模糊,不用木杖短距离挪步也稳了不少。
只是这份安稳日子,没能持续几日,叶家那群贪得无厌的旁支亲戚,见许雾言远行不在府中,立马找准时机上门作乱。
带头的便是叶铭安的大伯叶宏,还有他的两个儿子,表哥叶明、表弟叶亮,三人隔三差五轮番登门,说辞万变,目的却很明确,榨干叶家老宅仅剩的产业。
这日午后,叶宏又带着两个儿子堵在院内廊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叶宏背着手扫视院落,语气蛮横:“铭安,你爹娘早走,如今你眼虽好了大半,腿脚依旧不利索,守着这么大一座二进宅子、城外两处铺面田地也是浪费。不如把铺子和田地交出来,宗族统一打理,每年分你些许银钱度日,总比你独自撑着家业要强。”
一旁的表哥叶明跟着帮腔,眼底藏着贪婪:“大伯说得没错,你孤身一人,又身有旧伤,哪里懂得打理田产商铺?交给我们,保准给你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在家安心养病即可。”
叶铭安扶着廊边木柱,视线落在三人脸上,将他们眼底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这些旁支当年趁他出事,吞并叶家大半祖产,如今见他有复明的苗头,又盯上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陪嫁,心中怒火翻涌,却依旧强压着脾气,不愿主动起冲突。
“大伯,两位堂兄。”叶铭安虽然很是生气,但是也忍着不耐烦应付他们,“城外铺面、田地,皆是先母当年的贴身陪嫁,不在叶家宗族公产之内,乃是我母亲独留给我的念想,这是我的底线,无论如何,绝不能拱手让人。至于这座祖宅,是先父传下,我身为独子,自有守宅之责,诸位不必再费心劝说。”
表弟叶亮闻言当场翻脸,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什么陪嫁不陪嫁,如今你孤身一人,难不成还想攥着全部产业独吞?宗族上下各家日子都拮据,拿出些许产业接济族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叶铭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忍着心中怒火,却依旧隐忍退让。从前双目全盲、双腿寸步难行,无数次被这群人欺辱,早已习惯凡事以和为贵,能忍则忍,不想无端生出纷争。更何况许雾言临行前早已将家中全部银钱妥善藏在隐秘之处,这群人翻遍整座宅院也寻不到分毫,唯一能觊觎的,不过是母亲留下的田铺,他死守这点底线,绝不肯松口。
三人见叶铭安软硬不吃,磨了半晌讨不到好处,骂骂咧咧地拂袖离去,临走前还撂下狠话,过几日再上门。
几人刚踏出大门,一直躲在偏房门口的小豆子立刻冲了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里不停嘟囔:“一群贪心不足的恶人!当年侵占公子家产,如今夫人不在,又上门百般刁难,实在过分!下次他们再来,我定拿木棍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小豆子自被许雾言带回叶家,日日受二人善待,三餐温饱,谷老也时常教他识字,早已将叶铭安与许雾言视作救命恩人,见叶铭安默默受委屈,心中满是不平。
叶铭安转头看向气冲冲的孩童,眼底漾开温和暖意,轻声安抚:“小豆子,不必动怒。我从前眼盲腿残,处处受限,凡事只能退让,不愿多生事端连累你家夫人。”
“公子何必一味忍让!”小豆子仰起头,气呼呼的说到,“夫人救了我和爷爷,公子待我们祖孙极好,我小豆子知恩图报,往后再有这些坏人上门刁难,有我护着您,绝不让他们欺负您半分!”
孩童纯粹赤诚的一番话,直直撞进叶铭安心底,连日来被亲戚轮番刁难积攒的委屈,尽数化作一股温热涌上喉头。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小豆子的头顶,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从怀中摸出几枚沉甸甸的金瓜子塞进孩童掌心。
“多谢你有心护我。这几枚金瓜子你拿着,去集市上采买些新鲜食材,多买些肉食果子,好好犒劳自己。”
小豆子攥着金瓜子,正欢喜道谢,管家捧着一封书信快步走入院内,笑着上前禀报:“公子,夫人从燕城寄回来的家书,今日驿站刚送到!”
叶铭安心头一震,连忙抬手示意管家念信。管家展开信纸,一字一句缓缓诵读,信中许雾言细细写明燕城求雨、救下两名女童、采得足量若纹草的经过,最后落笔写明,明日一早便可动身返程,不出半日便能抵达叶家。
听罢书信内容,叶铭安眼底瞬间盛满温柔光亮,连日被亲戚刁难的烦闷一扫而空。他脑中忽然想起从前尚未遭遇横祸时,自己最擅长两道小菜,香草鸡、清炖鲜鱼汤,从前读书闲暇时常亲手做给逝去的母亲品尝,如今知晓娘子明日归来,心中当即打定主意,亲自下厨,做两道她爱吃的菜,等候她回家。
“小豆子,你去集市采买时,特意挑新鲜嫩鸡、鲜活河鱼,再带一把新鲜香草、生姜葱段,越多越好。”叶铭安轻声吩咐。
“好嘞公子!我这就去!”小豆子攥着金瓜子,欢欢喜喜跑出宅院,直奔城外集市。
院中只剩叶铭安一人,他撑着木杖缓步走向后院小厨房。这间小厨房平日里只用简单熬煮汤药、蒸制粗粮,许久未曾精细做菜,他寻来抹布,将灶台、铁锅、瓷碗一一擦拭干净,柴火整齐码在灶边,静静等候食材带回。
不多时,小豆子提着满满一篮新鲜食材归来,嫩鸡、活鱼、各类香料一应俱全。叶铭安遣小豆子去前院打理院落,自己独自留在厨房动手。经过悉心治疗,眼睛大好,足以看清案板上所有物件,他先将鲜活河鱼刮鳞去鳃,小心翼翼剔除内脏,清水反复冲洗干净,划上几道斜刀,抹上少许细盐腌制去腥;再处理嫩鸡,褪去鸡毛清理内脏,剁成大小均匀的鸡块,放入清水中浸泡去除血水。
灶台柴火燃起,温热火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先起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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