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林霁震惊地看着萧湛。
萧湛也一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何事。
林霁将篦子一把塞到萧湛手里,慌张道:“方棠是遏云楼很单纯善良的一个小姑娘,才十六,她最近在跟我学防身之术,学的很好,不知是不是闯祸了,我要去看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萧湛握住她的手,安抚她保持镇定:“莫要慌张,先去看看发生了何事,走!”
两人一同出了屋子,往人群多的地方跑去。
远远瞧见遏云楼前院一雅间门口聚集了一堆人,林霁拨开人群。
方棠坐在地上,只穿着里衣,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嘴角的血还在流,她机械地用白色的衣袖擦拭唇角,殷红的血又将衣袖染红,看上去可怜可怖。
她只剩抽气,肩膀耸动,眼神呆滞,脸上的泪如小瀑布般无声地流。
雅间床边,一赤裸上身的男子趴在地上,额角血流不止,似是没了气息。
“方棠!”林霁惊呼。
方棠抬起眼,见是林霁,仿佛见了亲人般恢复了神志,惊恐万分地轻叫了一声:“林姐姐!”
然后“哇”一下大哭了出来,攥住林霁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手。
这时吉奴不知从何处匆忙赶来,瞅见床上方棠的外衣,将外衣披在她身上裹紧,口里不停的安慰:“莫怕!莫怕!无事的,林姑娘在这里。”
“吉奴!吉奴!”方棠见吉奴,更觉委屈了,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他欺负我!他欺负我!”
吉奴后牙槽咬得生疼,手握成拳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地上死尸般的混球。
林霁抽出胳膊,拍拍她肩膀,欲要看看那恩客,方棠把她胳膊拉得更紧,急道:“林姐姐,是他先欺负我,月姐…月姐仅是让我来唱曲儿。”
萧湛见林霁走不开,上前将那地上的恩客翻了个面,食指放在他鼻间,探他鼻息,还有呼吸,对吉奴道:“去,请郎中来!”
吉奴剜了一眼那恩客,就快步出门去找郎中。
林霁帮方棠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我去看看混蛋,别怕,你没打死他。”
方棠松开她的胳膊,双手抱住自己,把头埋在膝里,像受惊的小鹿。
萧湛撕下床帐子的围纱,给那恩客包扎流血的额头,见林霁过来,说道:“无事,这小丫头下手挺知轻重,避开了所有要害部位。”
林霁听闻,舒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腕和肩膀。
萧湛停下手里的纱布,看她那动作似是想干架,道:“你意欲何为?”
说时迟那时快,林霁已一脚踢在那恩客屁股上,她还想再补一拳,被萧湛拦腰抱住。
“你再打,他可就有事了!”
萧湛拉住她:“过来,先帮他处理伤口,若这人真出事,方棠难脱其罪。”
林霁蹲下,仔细检查男子伤势,确实无致命伤。但一眼瞧去全身着实惨烈,鼻血横流,门牙断裂一颗,腕骨骨折,腰部抓痕明显,血肉模糊,后背蝴蝶骨处淤青一片。
躺在地上无声无息极易给人被打死的错觉。
她欲解开男子中裤,还未动作,萧湛抓住了她手腕,抿唇道:“你要做甚?”
“我看他裆处是否受伤,毕竟我教过方棠遇见男子施暴,出其不意要踢裆。”她小声对萧湛说。
“不可!”萧湛果断阻止。
林霁看了一眼人群,在这里当众解开男人□□确实不太雅观,遂作罢。
这时,吉奴带着郎中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苏挽月,沈清荷,杜若梅。
苏挽月喊吉奴将男子抬上床,郎中开始诊脉上药。
“这丫头上手倒既狠又准呢!”郎中眉头拧紧。
沈清荷朝林霁看了一眼,林霁摇摇头,示意她无甚大事。
她便去扶方棠起来,欲将她送回房间。
苏挽月转过身,语气冷漠无情:“站住!”
方棠本就受惊过度的身体一顿,不敢去看苏挽月的眼睛。
苏挽月走到方棠面前,猝不及防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口反问:“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对客人如此?”
林霁欲上前,却被萧湛拉到了身后,他口气也不善地对苏挽月说:“月姐,现在不是训人的时候,况且方姑娘也是出于保护自己,你又何必责难她。”
杜若梅看了萧湛一眼,眼里满含赞许与倾慕,当萧湛看向她时,她眼神躲闪,低眸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苏挽月换了副面孔:“萧公子,今日之事,多谢。”
萧湛将手背在身后,试图寻找林霁的手,林霁将手递与他。
一抹笑意立刻掠过他的眉眼,他对苏挽月说:“月姐不必客气,这遏云楼本就人多易生是非,月姐平日里对姑娘丫头小厮都照顾有加,将如此大的地方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月姐是个着实宽厚又手腕厉害之人。”
苏挽月听出他话里的吹捧,无非就是将她架在宽待下人的高度上,下不来台阶,对今日之事便不能再苛责方棠。
苏挽月也不好拨了他的面子,顺杆而下说道:“萧公子过誉了,既在遏云楼,那便是自家人,我这心里自然是偏向自家人的,若今日之事是这恩客闹事,等他醒来,我必定会找他理论。”
“有劳月姐。”
她命沈清荷将方棠带出去,并让郎中一道去看看她的伤势。
差人守着雅间,留意那恩客情况,若有差池,及时来报,便跟着众人一同出了雅间。
她见萧湛左手边是旧相好杜若梅,右手侧跟着新欢林霁,她摆出一副好戏将要上演、等着看戏的模样。
苏挽月扫了眼杜若梅,见她一脸娇羞,妩媚动人,观望林霁,瞧她似呆头鹅一般,东张西望,好奇周围的一切,唯独没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俊俏郎君身上。
苏挽月摇了摇头,心道难怪不得恩客欢心,看她哪有半分伺候人的心思!没救了没救了!
又自嘲一番,我当初动了让她接客的心思,也是没救了!白瞎了那张脸和上好的身段!
然后又摇了摇头,悄然走了。
剩下萧湛三人,场面并不尴尬,杜若梅向萧湛行了一礼:“好些时日未见公子,不知近来可好?”
“尚好,多谢若梅姑娘关心。”萧湛回礼道,指着林霁道,“日后若有重要消息,可找她商议,与我是一样的。”
“好啦,你们俩莫要寒暄来去了,走走,去我屋子里,我们商量接下来的任务。”
林霁一手挽着杜若梅,一手拉萧湛,朝自己屋而去。
到了屋内,她将那已画的像蜘蛛网状的线索图挂在墙上,对萧湛和杜若梅分析一番,随即开始安排任务。
她指着萧湛道:“你还是去排查一下李云秋和李冬来的关系网。”
李冬来一案看似结案了,但她总觉得背后有些隐藏的谜团未解开,她至今记得李冬来临死前埋怨李云秋不肯跟“他”合作,这个他到底是谁?
她把线索图上的“他”字越描越黑,继续道:“查李云秋与谁交好,谁需要借他的势力,与谁结仇,还有李冬来的!”
林霁把视线移动到另一个线索上,庆州知州之女出现在京城一家旅店。
既然不远千里将人从庆州带到京城,想必买家就藏在京城内。
“庆州知州之女,你莫要再去查旅店与风月场所。”
“她失踪在庆州已是人尽皆知,京城离庆州虽远,消息并不闭塞,她那身份无人敢将她卖入花楼。她住了一次旅店便泄露了消息,日后必不敢再轻易住店,你是想让我去查民宅是吗?”萧湛反问道。
“不愧是…萧公子!真是英明睿智!”
“若梅,遏云楼近些日子有无异常?”林霁转身问道。
杜若梅摇了摇头,只是说:“苏挽月前些日子买了几个小姑娘,她很满意其中一个,不过那姑娘我见过一次就再未见过了。”
林霁见她略有失望,反其道劝慰:“没有可疑动向是大好事呀,这说明大家过的很平顺。”
杜若梅认同地点点头。
“后续我们在遏云楼的主要任务还是要去找静室的入口,那里关着许多被拐卖或被遗弃的人。”
杜若梅道:“我一直在寻找,不过我没什么经验,暂未找到。”
“无事,这个我擅长,看我的!对了,日后沈清荷便是我们队友啦!我相信日后会有更多姐妹加入进来。”
“这是好事,毕竟哪怕做个吃菜叶度日的良民,也比沦落风尘的好。”
“会好的,萧公子在这里,他会帮我们。”林霁看了眼萧湛,理直气壮地说:“皇帝日后会修律吗?拐卖人口处以极刑!”
萧湛清了清嗓子,语气也肯定无比:“会的。”
林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就好似大梁能否修律是萧湛能决定的一样。
她又若有所思,悠悠开口:“上次夜探摘星阁,那让苏挽月找美貌少年郎的绝非是江瑶的人。”
“那证明有两拨人在寻找美貌少年郎,目标都是送给李冬来,送给李冬来的目的是拉拢李云秋。”
莫非另一拨人是“他”?
“当晚我听那男子口气与苏挽月很熟稔,似是经常要求苏挽月为他办事,既然他来了一次,我断定他必然还会来!”
三人刚将线索理清楚,只见吉奴慌张来报,被方棠打的恩客醒了,欲报官治方棠的罪。
林霁让杜若梅先回去,日后有事可再议。继而自己头也不回地朝恩客住的雅间走去。
结果手被萧湛抓住,听他道:“你候我一候!”
林霁挣开他的手,边走边说道:“此处人多眼杂,我去瞧瞧便回,你在屋内等我片刻。”
“你是那般只会瞧瞧的人?”
林霁:“…”
她顿住脚步,转头看萧湛,或许她曾经是那样的人,她不喜惹事,有点怂。
如今她也不知从何时起,有了爱管闲事的心思,愈发觉得自己有点江湖女侠的气质,拯救那些深陷泥潭的人是义不容辞之事。
“走走走。”她催促萧湛跟上她。
反而是萧湛长腿一迈,便走到了她前面。
待两人到时,雅间内仅有苏挽月和方棠在。
“跪下!”苏挽月扯着方棠的头发,一把将她摁在地上,逼她给苏醒的恩客叩头。
方棠全然是惊吓过度的反应,眼神呆滞,脸色白似一张纸,全身微微颤抖,似面团般任苏挽月对她揉捏施暴,毫无反抗之力。
林霁见此一幕,内心如巨浪翻滚,比愤怒先来的是愧疚。
她当初教姑娘们防身之术,并不是为看到今晚这一幕。
倘若这些自保的小手段为她们带来更残忍的羞辱...
明明她当日教大家仅仅是让姑娘们活得有尊严些,她们是人,不是任何人的玩具。
林霁呆在门前,不敢将自己的脚迈进去,她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对方棠有愧。
若方棠当日不跟她学那些劳什子防身术,便不会发生今晚之事。
方棠的头抵在地上,从胳膊的缝隙里瞧见门外的林霁,轻声喊:“林姐姐…”
林霁被她一声“林姐姐”震得回了神,随即快步踏入雅间。
她欲要跪下求苏挽月,被萧湛一把提了起来,在她耳边小声道:“莫要乱了阵脚。”
“月姐,此事怎么说?”林霁咽了下唾沫,轻轻深吸一口气。
苏挽月没看她,先看了萧湛一眼,回答:“这受伤的郎君坚持要报官,治方棠的罪。”
林霁朝那受伤的恩客瞧去,见他腰间额头被纱布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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