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安今天下班比平时稍晚了一些。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献宝似的把一张卡递到沈寂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寂！我发工资啦！”
沈寂嘴角微扬，伸手去接。没想到小家伙手腕一翻，又把卡片收了回去，紧紧攥在手心，还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沈寂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握了握，收回，转而发动了车子，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嗯，多少？”
“啊？”灵安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卡片，老实巴交地回答，“不知道，但陆渊说……晚上可以出去吃顿好的！”
看他那副雀跃又暗藏小心思的模样，沈寂了然。“又刷到什么好吃的了？”
灵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机屏幕转向沈寂，上面正播放着令人垂涎的广告视频。“这家！新开的，就在我们经常去的那个商场！”
是一家高档自助餐厅的推广视频。
“行，”沈寂打着方向盘拐入主路，“你请客。”
灵安忙不迭点头，把银行卡拿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着凸起的卡号，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沈寂瞥了他几眼，憋了半路，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养我？怎么真发了工资，卡都不让我摸一下？”
倒不是真在乎那点钱，主要怕这祖宗对“钱”没概念，怕他转头就被人骗光或者一时兴起全买了稀奇古怪用不上的东西。
毕竟怎么说也是辛辛苦苦上了一个月班赚来的。
灵安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心虚，默默把卡塞回外套内袋，声音也小了下去：“陆渊说……要做一个经济独立、不依赖他人的新时代好念灵。工资卡是经济命脉，不能轻易交出去，不然……不然容易被拿捏，以后会吃亏。”
“……”沈寂觉得后槽牙有点痒。陆渊，又是陆渊。
“他说什么你就信？他是你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沈寂没好气。
“你当然是我男朋友！”灵安急得差点要扑过来捂他的嘴，脸都涨红了，“但是……但是陆渊懂得很多啊，他教了我好多东西，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教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沈寂腹诽，深深觉得灵安这班不能再上下去了，再上段时间，脑子里怕是塞满了陆渊那些歪理邪说。
车停进商场车库，两人直奔顶楼那家新开的自助餐厅。
标价牌上“498元/位”的字样颇为醒目，灵安眼睛都没眨，非常爽快甚至略带自豪地刷卡付了两个人的钱。
趁灵安研究取餐区的空档，沈寂迅速给陆渊发了条消息，问灵安这月到底发了多少，并附赠一句警告：【管好你的嘴，别乱教！】
陆渊回复得很快，言简意赅：【四千五。】附带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微笑表情。
四千五。
沈寂看着屏幕，一时无言。
他家灵安，朝九晚五，辛辛苦苦一个月，扣除杂七杂八，到手四千五。这数目，还不够买灵安身上那件外套。
作为业内顶尖的AI算法工程师，沈寂入行起薪就没低于过五位数，这些年随着人工智能风口，年薪更是水涨船高。
他知道灵安那特调局的工资不会高，但也没想到低到这个地步。这一顿饭，就去掉了将近一千……
“寂？”灵安的声音把他从痛心疾首中拉回。
沈寂抬头，顿时眼前一黑。
只见灵安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回来了，车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餐盘。
从生猛海鲜到精致寿司，到烤得滋滋作响的牛排到颜色鲜艳的甜点，种类之全，分量之多，几乎是把取餐区每样菜都搬了一份过来。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怎么了？”灵安对周遭的视线毫无所觉，正努力而专注地将盘子往桌上转移，动作小心，像在摆放什么珍贵样本。
沈寂扶额，差点忘了，对灵安而言，“吃自助”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场严谨的“人类食物多样性数据采集”实验。
“没什么。”沈寂摆摆手，在灵安放好最后一盘三文鱼，转身又想去推车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嗯？”灵安回头，不明所以。
沈寂将他轻轻按在座位上，声音压低，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坐下，这些够了。慢慢吃，每样尝尝就好，不准一下子全塞进去，更不准再去拿。不然，”他顿了顿，抛出杀手锏，“以后别想吃自助了。”
灵安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可是，那边还有好多没有拿。”
“……我去拿。”沈寂认命地起身，接过餐车，“你，坐在这里，慢慢吃。记住，慢慢吃。”
接下来的时间，沈寂像个勤劳的搬运工，在灵安“还要那个”、“那个看起来也不错”的指挥下，又跑了三四趟。
灵安严格遵守“慢慢吃”的要求，细嚼慢咽，每一种食材都细细品尝。
正吃着，隔壁桌一对小情侣的对话飘了过来。
“宝贝，一会儿吃完我们去楼下逛逛吧，给你买那件你看中的风衣。”
“好呀！那你试试那件衬衫，我觉得你穿肯定好看！”
灵安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睛瞬间又亮了，闪烁着沈寂无比熟悉的光芒。
沈寂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果然，等灵安将最后一块小蛋糕送入口中，他立刻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然后双眼发亮地看向沈寂。
“寂！”
“……嗯？”沈寂有不好的预感。
“我们也去买衣服吧！”灵安站起来，绕过桌子来拉沈寂的手，力道不容拒绝，“给你买新衣服！”
“我衣服很多，不用……”
“要去！”灵安异常坚持，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去你经常带我去的那家店！”
沈寂扶额，知道今晚这关是躲不过了。
一进门，灵安就目标明确地拉着沈寂穿梭在衣架间。
不同于给自己选衣服时那种“这个颜色没见过试试”、“这个材质是什么”的探索心态，给沈寂选衣服时，灵安显得格外“霸道总裁”。
“这件，寂穿起来肯定好看。”
“这件，寂在家穿舒服。”
“这件……”
他手臂上挂的衣服越来越多，几乎涵盖了所有品类和风格，而且专挑价签上数字长的拿。
沈寂几次想放下几件，都被灵安用眼神制止，那眼神分明在说：“听我的！”
最后，灵安抱着一座小山似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收银台，把衣服往台面一放，下巴微扬，带着一种“全部包起来”的豪迈。
店员训练有素，微笑着开始扫码、装袋。
沈寂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找个借口偷偷去结账。
衣服全部装好，几个大袋子放在一旁。店员报出总价：“您好，一共是三万两千八百元。”
灵安点点头，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张宝贵的工资卡，两根手指夹着，以一种自认非常帅气的姿势，递向收银员。
“刷卡。”
沈寂暗道不好，刚想上前，灵安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另一只手精准地按住沈寂掏钱包的手腕，眼神警告地瞥了他一下，意思是：我请客，你别动。
沈寂：“……”
收银员双手接过卡片，在POS机上轻轻一刷，然后，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又操作了一遍，随即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微笑，将卡片递还给灵安。
“先生，不好意思，这张卡余额不足。”
“……啊？”灵安脸上的得意和豪迈瞬间凝固。他眨了眨眼，茫然地接过被退回的卡片。
余额……不足？
趁他愣神的这零点几秒，沈寂眼疾手快，早已准备好的付款码迅速递出。
“嘀”，付款成功。
“好了，谢谢。”沈寂一手提起所有沉重的购物袋，另一手不容分说地揽住还在发呆的灵安的肩膀，半搂半抱地将人带出了店铺，留下身后店员礼貌的“欢迎下次光临”。
一直到坐进车里，灵安还处在一种懵懂的状态。
他捏着那张银行卡，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
沈寂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面向灵安，然后抬起手，在灵安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回神了，小财迷。”
灵安被他唤回注意力，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晶亮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疑惑，望向他，无声地询问。
沈寂叹了口气，拿过他手里的银行卡，放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然后用一种尽量平和易懂的语气给他解释商品价值和他的工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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