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最后一天早上，沈寂对着镜子刷牙，泡沫堆在嘴角。

镜子里的人眼睛底下还是有淡青，但是相比之前褪了不少。

至少，能看出是活人了。

他吐掉泡沫，漱口，哗啦的水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响。

视线往客厅瞥了一眼。

灵安已经起来了。

端端正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个旧平板。

屏幕亮着，播放着什么自然纪录片，低沉温和的解说声流淌出来。

几天下来，这家伙……安分得有点出乎意料。

沈寂一开始扔给他平板，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图个清静。

没想到效果拔群。

灵安对平板里那个能说话、能动的世界吸收速度快得吓人。

从最开始指着动物问“这是什么”，到现在已经能对着屏幕上两只抢地盘的企鹅，平静地陈述：“它们在打架，因为地盘。”

基本的常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充进去。

知道“火”危险不能碰，知道“钱”可以换东西，知道“谢谢”和“对不起”要在特定场合说。

他学会了用勺子，虽然握法有点别扭；知道垃圾要扔进桶里；甚至在某次沈寂不小心碰掉电视遥控器后，会弯腰捡起来，递还给他，附带一句字正腔圆的：“给。”

除了那双眼睛看人时依旧过于直接，以及偶尔冒出来的、角度清奇的问题，他看起来……几乎像个过于安静、学什么都很快的青少年。

沈寂擦干脸，走出浴室。

厨房飘来米粥淡淡的香气，是他昨晚用定时电饭煲预约的。

“吃饭。”他简短地说，从厨房端出两碗粥，一碟榨菜，几个水煮蛋。

灵安闻言，放下平板，走过来坐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动作依然带着点初学者的谨慎，但不再笨拙。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进食也是一项需要全神贯注的研究课题。

沈寂剥着鸡蛋，目光落在灵安身上那件旧T恤上。领口松了，下摆也洗得有点发灰。

他整个年假，计划中的“睡觉”“打游戏”“躺平”，全被搅得天翻地覆。

别说出门，能完全放松都算奢侈。明天就要滚回去上班，继续面对上司、代码、和无穷无尽的会议。最后一天……

“喂。”沈寂开口，打断了餐厅里只有轻微碗勺碰撞的安静。

灵安抬起头，看着他，嘴里还含着一小口粥，腮帮子微微鼓起，等他下文。

沈寂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等会儿，出门。”

灵安眨了眨眼，快速把粥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出门？”

“嗯。我，”沈寂顿了顿，生硬地找了个理由，“在家闷了几天，出去转转。”

他没说另一层——不放心把这玩意儿一个人扔家里。

灵安消化着这个信息。“像上次一样？”他问，语气里好奇多于担忧。

“不一样。”沈寂打断他的回忆，“跟着我，别乱跑。”

出门的过程比沈寂预想的顺利。灵安对“换鞋出门”这个指令执行得很好，甚至给鞋带系了个双层蝴蝶结。

到了地下车库，坐进车里，他对这个封闭的、会移动的空间表现出浓厚兴趣，手指轻轻摸了摸安全带扣，又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墙壁和指示牌。

“坐好，别乱动。”沈寂一边倒车一边警告。

灵安立刻收回好奇打量车内按钮的视线，乖乖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只有眼珠还在跟着窗外流动的景色转动。

周末的购物中心，人潮涌动。

沈寂把车停好，带着灵安走向入口。

明亮的灯光，挑高的中庭，熙攘的人声和各种各样的气味瞬间包裹上来。

灵安的脚步，在自动门向两边滑开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头顶是横跨数层楼、悬挂着巨大艺术装置的中庭，四周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交谈声、笑声、商铺的音乐、孩子的哭闹、广播通知……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和他之前在小区的安静花园，以及平板里那些结构清晰、有解说词的画面，完全不同。

沈寂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一看，乐了。

灵安就站在入口内侧，微微仰着头，视线缓慢地、近乎贪婪地扫过中庭垂下的巨幅广告，扫过扶梯上上下下的人流，扫过远处闪闪发光的珠宝柜台。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一点，那副样子，活像个刚被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还是颜值超标的那种。

旁边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女生偷偷往这边看了，眼神里写着惊艳和好奇。

沈寂咳了一声，走回去，拽了一下灵安的胳膊：“走了。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灵安被他拽得回过神，脚步跟着动，但眼睛还黏在头顶那个缓缓旋转的、亮晶晶的装饰球上。“寂，”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新奇，“那个会转，为什么？”

“电带的。”沈寂言简意赅，拖着他往电梯方向走，“看路。”

“电……”灵安似懂非懂，目光又被旁边一家玩具店的橱窗吸引。里面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正在机械地挥手。“它在动。也是‘电’？”

“嗯。”沈寂有点头疼，感觉自己像个带幼儿逛科技馆的暴躁家长，“快走，买衣服。”

灵安勉强把注意力从会挥手的熊身上拔出来，但一路走去电梯，他的脑袋就没怎么安分过。

看到反光的大理石柱，他会盯着里面变形的倒影看；听到某家店铺震耳欲聋的音乐，他会微微偏头，似乎在分析节奏；闻到爆米花的甜腻香气，他会轻轻嗅一下，眉头微蹙，像在分辨成分。

而沈寂全程:

“看路看路！柱子有什么好看的！”

“那是镜子不是异世界入口！”

“别闻了！那就是糖和香精！”

“祖宗，电梯到了！”

到了男装楼层，人流少了一些。沈寂目标明确，直奔进了优衣库。店里光线明亮，衣服按色系和品类排列整齐。

灵安一进去，脚步又慢了。他站在一排挂得密密麻麻的衬衫前，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一件纯白衬衫的袖口，感受布料的触感。

沈寂懒得等他慢慢探索，直接动手。他按照目测的尺码，快速从架子上抽出几件纯色T恤、两件带简单印花的卫衣、几条休闲裤和牛仔裤，一股脑塞进灵安怀里。

“去试试。”他指着试衣间的方向。

灵安抱着一堆衣服，有点无措，但还是乖乖朝那边走。试衣间门口有个等位的沙发，沈寂一屁股坐下，拿出手机，准备处理这几天积攒的工作邮件——能清净一分钟是一分钟。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

沈寂抬头。

灵安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纯棉T恤，尺码正好，合身。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困惑。

他没看沈寂，而是径直走到了试衣区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然后，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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