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清洗完盘子，水渍在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
他没再看餐桌边的少年，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盆绿萝。
手指拂过叶片，饱满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
在昨天，这些叶子还蔫软地耷拉着，边缘泛黄，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
他回头，看向还坐在餐桌边、正低头好奇地拉扯T恤下摆的少年。
沈寂扭回头，对着绿萝沉默。
是那家伙干的？
碰一下就好了？
这是什么原理？医学奇迹还是超自然现象？
荒谬让他后背发麻。
但这绿萝就在这里，生机勃勃，嘲讽着他所有基于物理定律的认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寂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存在感靠近了。然后，一只白皙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指尖轻轻点了点绿萝的叶片。
“它不难过了。”
沈寂没接话。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沙发，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需要静一静，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少年则留在了绿萝边。他弯下腰，凑近叶片，用那种对熟稔朋友说话般的口吻，认真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沈寂心头一跳，瞬间从沙发上微微直起身。
能交流？和植物？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扫地机器人启动时细微的嗡鸣。
几秒钟后，少年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认真：“你叫什么名字？”
沈寂:“……”
好吧，不能。
他重新瘫回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冲着那边没什么好气地说：“绿萝。它叫绿萝。”
“绿萝……”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舌尖品尝这两个字的音节。
他的注意力随即被开始沿着墙根慢悠悠移动的扫地机器人吸引了。
他开始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像在追踪什么神秘的生物。机器人转弯，他也跟着挪步，嘴里还认真地对着它提问：
“你要去哪？”
沈寂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穿着自己旧衣服、顶着乱发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跟着一个家电来回晃悠，嘴里念念有词。
头大。
“你别跟着它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它一会儿就自己回基站了。”
少年闻言，真的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沈寂，又看了看继续执着前进的扫地机器人，似乎做了个判断，然后转身，溜达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传来各种细微的响动和清晰的提问。
“这是什么？”微波炉的门被又关上。
“……微波炉。”
“这是什么？”他敲了敲冰箱。
“冰箱。”
“这是什么？”哗——水龙头被拧开。
“水龙头，关上。”
……
提问和回答在空旷的公寓里有节奏地进行着。起初沈寂还会瞥一眼，确保没出什么乱子，后来干脆闭上了眼。
只是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厨房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开柜门的声音，拿起又放下陶瓷碗碟的轻响，还有那持续不断、清澈又直接的“这是什么？”
等到厨房终于安静下来，沈寂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见没关上门的冰箱里面只剩下一些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饮料。
“把冰箱门关上。”
正在试图和扫地机器人聊天的少年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沈寂，然后乖乖起身，走进厨房。
冰箱门被轻轻合上的咔哒声传来。
沈寂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他点开外卖APP，手指滑动，挑选着接下来几天能吃的东西。下单，付款。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道熟悉的、带着探究气息的影子又笼罩了过来。
“这是什么？”少年指着他手里的手机。
沈寂看向窗外。
“这是什么？”这次，手指指向了手边的遥控器。
沈寂终于转过头，看向少年。
对方就站在沙发旁，微微弯着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答案。
算了。
“手机。”沈寂说，声音平淡。
“遥控器。”
“沙发。”
“茶几。”
“灯。”
……
少年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用最简单、最不带感情色彩的名词。
渐渐地，沈寂发现，这种机械无需动脑的回答，竟然成了他混乱思绪中一种奇怪的锚点，一种扭曲的消遣。
仿佛只要还能回答“这是灯”、“那是墙”，这世界就还没有彻底疯掉，他就还踩在某种现实的底线上。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这诡异的宁静。
外卖电话。沈寂接起，简短应了两声。
挂断后，他看向又凑到茶吧机前、正研究出水按钮的少年，脸色严肃起来。
“等会儿有人敲门，送吃的。”他语速放慢，确保每个字都被听清，“你，待在客厅。不准出来。不准出声。不准让他看见你。明白吗？”
少年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清楚写着“听到了，记住了”，但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对“敲门”、“送吃的”、“别人”这些即将登场的新元素的浓烈好奇。
门铃响起，清脆又突兀。
沈寂立刻警告性地瞪了少年一眼，起身快步走向玄关。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粘在自己背上。
他拉开门，侧身挡住大部分门内空间。门外是穿着亮黄色制服、头盔遮住半张脸的外卖员，递过来一个印着logo的塑料袋。
“是沈先生吗？”
“嗯，谢谢。”
交接迅速，对话简洁。但是沈寂全程绷着肩背。
直到防盗门在身后沉沉关上，锁舌扣合发出轻响，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转身，回头就看见那颗探出来的脑袋和亮晶晶的眼睛，顿时一阵无力。
沈寂提着外卖袋走回餐厅，一抬头，就看到少年已经站在沙发旁，正对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模仿来的、略显刻意但努力灿烂的笑容。
“沈先生！”
沈寂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声称呼像一小股电流，窜过沈寂疲惫的神经。被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用这种社会性的称呼叫着，有种难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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