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昭阳殿。
烛火摇曳，将萧怀月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王玄知是现任宰相王崇的庶子。以收到的消息来看，出身虽不如嫡子尊崇，但这王玄知聪明斐然，年纪轻轻步入朝堂，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昭明一身深色劲装，眉眼冷峻。
她坐在窗下，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听他低声汇报。
萧怀月平静地看了季昭明一眼，随即轻笑出声。
“是我出的钱不够多吗？怎么把你一手建立起来打探消息的暗阁养废了？”这样的消息，宫外随便抓一个孩童也能脱口而出。
昭明站在阴影里，闻言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下的人从他出生最后一次尿床，查到昨日他什么时候起夜。都毫无破绽，几乎可以说他从小立身持正，没有不好。”
他顿了顿，斟酌道：“唯一一次情绪外露，是他十岁的时候。王崇送了他一只京巴，本来王玄知很高兴，结果得知父亲送了一只烈性犬给他哥王源知。转头自己的京巴掉进水里淹死了，他躲在房间哭了一天，再出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萧怀月目光一闪，眼中掠过一道精光。她转了话头：“那个裴临漳和季清安都是去年科举入仕，派人多接触。”
赏花宴上，春光正好。
庭院中摆满了各色花卉，争奇斗艳。
萧怀月站在楼阁之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俯瞰着两个庭院中泾渭分明端坐的才子佳人。
明全和绿韵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随侍。
萧怀月虚空轻点，指尖指向庭院中一身着朴素白衣但身姿挺拔、一脸坚定的男子。
“若是有缘，本宫合该与他结一段姻缘，也好过这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明全和绿韵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劝解，便见萧怀月无趣似的转身下楼。
“可惜啊，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句低语消散在风中。
今日的赏花宴，萧怀月并没有出席正席。她只是躲在暗处，隔着花影和人影，远远地观察那几位适龄男子。皇后不宜出面，派了德
安寸步不离地守在萧怀月身边，美其名曰“替皇后公主掌眼”。
德安就站在萧怀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楼下的才子们身上，一会儿又落在萧怀月的侧脸上，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看着眼前卓尔不群的王玄知在人群中侃侃而谈，萧怀月的思绪却已飘远。
萧怀月看着王玄知出神。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轮廓分明，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她听到了隔壁女宾席的阵阵鼓乐，听到了萧怀真的娇笑和世家小姐们的恭维声，一声高过一声。
也不知下一次赏花宴的时候，萧怀真是否还能像此时一样笑得开怀。
德安在一旁看见萧怀月出神望着王玄知的模样，暗自窃喜的同时，又不由得蔑视萧怀月——到底不是中宫所出，区区一个庶子便足够打发。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席中不过是寻常吟诗作对，看了一会儿便觉困乏。萧怀月找了借口，带着明全和绿韵准备回去。
刚走出庭院，绕过一丛芍药花，便见王玄知迎面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眉目如画。见到萧怀月，他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微臣见过三公主殿下。”
“王大人认得本宫？”萧怀月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少女的天真。
“公主回宫当年的中秋夜宴，微臣有幸列席。席间耳闻公主所作诗歌，字字珠玉，微臣心神往之。今日得见公主玉颜，是微臣的福气。”
一番不卑不亢的吹捧，臊得萧怀月脸颊微红，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
只留下一句“巧舌如簧”，便落荒而逃。
身后的德安见了，不由露出了然的笑意。
十五傍晚，萧砺照例要在景仁宫留宿。
景仁宫内，苏庆云吩咐宫人传膳，亲自打湿帕子，在一侧侍奉萧砺净手。
“皇后，前些日子所说怀月的婚事可有什么进展？”萧砺擦着手，随口问道。
“臣妾将朝中适宜的才俊都粗略看了一遍，前日又办了赏花宴，只等怀月自己过目才好。只是这两日宫中事务繁忙，臣妾竟还未来得及过问怀月的意思。”苏庆云将帕子递给一旁的宫女，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萧砺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
“依皇后来看呢。”
苏庆云又将那日的说法拿出来，将几人如此这般分析一番，不偏不倚，滴水不漏。最后才道：“臣妾思来想去，倒是这王家玄知，学富五车，仪表堂堂，是不错的人选。”
苏庆云提到王氏时，萧砺眼中精光一闪。他抬眼扫向苏庆云，目光里带着审视。
苏庆云恍若不觉，继续说道：“其人温润如玉，进退有度，很是得宜。”
接着又为难道：“只可惜这王玄知是个庶子……只是臣妾想着……怀月身有残缺……王氏底蕴深厚，必定不会苛待于她……”
萧砺不语，只当是默认。
用过晚膳，萧砺便借口有事，出了景仁宫。
走在御花园中，他抬头仰望着空中的圆月，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莹莹的光。
这王嫣做不成太子妃，便只能让萧怀月来维持这种平衡了。
毕竟，相较于女儿的幸福，日后儿子坐稳江山更为重要。
有了萧砺的默许与皇后的推波助澜，赐婚圣旨不久便下来了。
“......着三公主萧怀月与王氏玄知一年后成婚。”
萧怀月跪在昭阳殿中，双手接过明黄色的绢帛，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是少女怀春的娇羞与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眼神古井无波。
皇上赐婚后，萧怀月便时常能见到王玄知。
再次见面，除了少女怀春时的娇羞模样，萧怀月也表现出了身为深宫中人的怀疑和猜忌。她的不安和怀疑写在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显眼的老成。
“为何你会愿意与本宫成婚？”萧怀月声音里带着试探。
王玄知眉眼和煦。
“说得好听些便是皇恩浩荡，父母之命。”
萧怀月一脸疑惑，微微歪头：“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
王玄知笑得温柔，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萧怀月：“别的理由，初见时便已说过。下官在三年前便已见过殿下。”
萧怀月羞红了脸，偷偷抬头去瞧王玄知，目光撞进他的眼睛里，又飞快地躲开。
原来，她在数年前就已入了别人的心。
与王玄知熟稔些了，才发现他真是温柔的人。他会记得她喜欢什么样的花，记得她讨厌什么样的天气，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萧怀月的情绪表现得更直白了，像一只卸去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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