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出宫的人终于寻到了萧怀月的师傅持真大师,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皇帝萧砺和皇后苏庆云也匆匆齐聚昭阳殿,焦急地等待持真大师的诊治结果。
持真诊完脉,拆开萧怀月的患处纱布仔细端详,光秃秃的伤口反倒显得健全的三根手指尤为突兀。在萧砺等人急切的眼神中叹了一口气,又颇为慈悲地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萧怀月,这才转身对萧砺道:“阿弥陀佛,若是殿下断掉的手指保存得当,老衲还能勉力一试。如今……为时已晚。”
说罢叹息着摇了摇头,又对萧怀月叮嘱一二,便转头离宫。
萧砺无言。在得知萧怀真豢养的宠物将手指吞吃入腹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结局,只是出于对亲生骨肉的关爱,他不得不寄希望于持真,幻想他能拿出办法来。
如今,不过是事与愿违罢了。
萧砺走向床前,酝酿半晌,也只是将萧怀月身前的被子掖了掖,坐在床边看着她,半晌无话。
萧怀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看得萧砺更是心疼不已。
且不说如今是断了两指,便是寻常人家,姑娘生病得疾也是会急得家里人团团转的。
萧砺还来不及说话,苏庆云先在旁边哭上了,抽噎着开口:“此事都是臣妾照顾不周,未能及时发现场上的情况,才让怀月受此无妄之灾,求皇上责罚。”
萧砺此时正心烦着,摆了摆手:“此事实乃意外,与你何干,莫哭了。”
“怀真自那日下场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热,直到昨日才渐醒。臣妾昨日去怀真那里问了她,她只说老远看见怀月摔倒了,一时心急便滑冰过去,却不知被谁自后推了一把,这才酿成大祸。如今怀真见了血,痛哭不已,直说是她不懂事才害了皇姐,就怕怀月怪罪于她。”
眼见说了几句话,萧怀月都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床幔。苏庆云走上前,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轻轻搅了搅,想要喂萧怀月喝药:“怀真年少,还望怀月莫要介怀,反因此事与怀真生了嫌隙才是。”
萧怀月虚弱谢过苏庆云的好意,只说稍后再喝:“父皇,儿臣受伤那日看见皇妹宫中的人将明全公公捆走了。儿臣只当是皇妹宫里缺了人手,但两日已过,明全却还未回来。若是寻常时候,妹妹不打招呼要个人去也没有什么,只是如今儿臣身残,许多事情得让用惯了的明全来操心。还请父皇做主,请皇妹将明全送回昭阳宫。”
一旁的苏庆云眼神闪烁。萧怀真绑走明全原本是她不知道的,谁知自己昨日去长华宫问话,竟见怀真浑身血迹斑斑从内殿出来,细问才知是萧怀真在折磨明全。苏庆云勃然大怒,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又何苦再多生事端。
萧怀真却毫不在意,抱着苏庆云撒娇:“母后,莫说是萧怀月只断了两根手指,便是断了性命,有您与苏家在,谁又能奈我何呢?更何况父皇疼爱于我,又怎会治罪于我?”
苏庆云回过神来,本以为萧怀月如今自身难保,不会在意一个小太监,没想到她却在萧砺面前提了这事儿。
没等她说话,萧怀月又道:“当时明全大声疾呼让儿臣小心,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线索……”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苏庆云不好再说什么。说得多了,便是引火烧身。
萧砺一抬手,候在一旁的德贵领命而去。
其实明全哪里知道什么萧怀真的计划,不过是在赛场外看着萧怀真神色不对而已。萧怀月这样说,一是为了夸大事情严重性,让萧砺出面带回明全;二也是为了给萧怀真上点眼药罢了。场下的事她已经听绿韵说过了,萧砺已经严明是萧怀真冰刀技艺不佳、失误所致。
德贵走后,殿内一时安静。
苏庆云有些担心德贵去萧怀真宫中要人时,萧怀真轴劲上来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便有些坐立难安。眼见殿内安静,便眼看向窗外自顾自说了句:“也不知怀真如今身子如何了。”
萧砺侧头看了一眼苏庆云,表情不耐。
萧怀月听了这话,用左手背擦了擦根本就流不尽的眼泪:“母后若是心疼妹妹,也实在不必在怀月宫里浪费时间,母后请回吧。只是怀月才刚因为皇妹断了两根指头,身体不适,便不起身恭送母后了。”
苏庆云听了这话,神色一怔,想要发火却又不敢在皇帝眼前造次。她起身走近床前:“怀月这是在怪罪母后?你二人是亲姐妹,都是母后心头的肉。况且怀真也不是故意伤害于你,怀月何必得理不饶人?”说罢站在萧砺身后哭泣。
“呀!”
萧怀月猛地打翻身旁的药碗,溅起的碎片惊得帝后二人齐齐后退。
还不等萧砺发火,萧怀月先发制人:“得理不饶人?母后这般咄咄逼人,怀月差点忘记自己才是那个得理的苦主。母后口口声声一视同仁,都是您的骨肉,自怀月醒来,母后可有过问一句儿臣的伤势?所言皆是皇妹的事情。不若,儿臣此刻便拖着病体去皇妹宫里请罪可好?”
“是,怀月只是断了两根手指,只是当一辈子的残废,怀真却是见不得血!受不得委屈!”两厢比较,萧砺问责的话倒说不出口了。
苏庆云自问是体面了一辈子的上位者,从未有人如此当面指责。却不知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她被萧怀月的疯魔样吓得后退两步,喃喃道:“怀月说什么傻话,你何罪之有啊?”
萧怀月受够了长期以来的草木皆兵,骤然拔高的语气显得尖锐:“儿臣何罪之有?自然是成了母后与皇妹的眼中钉肉中刺,却不知好歹,当日就该死在赛场之上,而不是仅仅只断了两根手指!如今还要再来听母后的问责!”
“母后何苦如此作践怀月,倒不如此刻请父皇母后一条白绫赐死怀月,也好过从此堕入深渊!”
萧怀月越说越不像话,宫人跪了一地。
“你!”
“放肆!”
一旁的萧砺被萧怀月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直颤,厉声喝止,也堵住了苏庆云的未尽之言。他拂袖而立,点点萧怀月:“朕念你如今突逢变故,不与你计较这些。你且安心养病,此事,日后再议。”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去。
路过苏庆云身侧,萧砺站定:“后宫事物繁多,在怀月身子大好前,皇后不必再来探望。”
恰巧德贵公公回来复命。他一脸不忍地看了一眼萧怀月,转头对着萧砺耳语一番。
萧砺皱着眉头听完,压着怒气道了一声:“孽障!”
苏庆云一惊,不动声色看向暴怒的萧砺。
“父皇!”瞧见德贵的眼色,怕明全出事。萧怀月急急用未受伤的左手翻开锦被下床,忍着疼痛朝外走去,“父皇,可是明全出了事?”
萧砺皱眉不语。萧怀月又看向德贵公公。德贵觑了一眼萧砺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萧砺身后紧拽绣帕的苏庆云:“回公主殿下,明全办事不力,赛场上不慎打碎了五公主的茶盏,被五公主教训了一番。所幸,并无性命之忧。”
听了德贵的话,萧怀月跌跌撞撞便往门外走。一抬眼,便看到地板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的鞭伤便罢,只是明全的右脚,软绵绵地塌在地上,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向内弯曲。
萧怀月看着眼前的一幕,软着身子回身看向萧砺,只说了一句:“怀真辱我至此。”
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待到萧怀月再次醒来,便听绿韵说萧砺下了旨意:三公主萧怀月因身体欠佳需得静心休养,如无要事,外人无需打扰;五公主萧怀真生性顽劣,行事乖张,需在佛堂抄经半月以示惩戒。
萧怀月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出声。不愧是正宫皇后苏庆云生的女儿,果然深得萧砺喜爱,如此之事竟只是抄经半月。
且不说此事萧怀真做得漂亮、毫无痕迹,哪怕是萧砺拿到证据知道是萧怀真所为,也不过像如今这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罢了。
萧怀月在后宫中一向与人为善。后宫中的人也看得明白萧怀月在萧砺心中仍有一定地位,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都陆陆续续亲自或是差人送去了补品赏赐。萧怀月自己也用不上,选了得用的赏给了同在养伤的明全,其他能够换钱的都走了路子出宫变卖,交给昭明以待他用。
就这样过了两月,好得差不多的明全开始进殿当差。
萧怀月正在殿内看书,听到动静,抬眼便看到明全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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