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采南心里大喊不好,话都没来得及听完,一把抓起稻草里的沈砚舟往背上背,也不顾会弄出多大的声响,踩着几堆杂货借势往另一边高处的窗户踏去。
她一脚破窗,待那群人打开仓库的门,屋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追!”
***
也不知跑了多久,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在令采南的肩颈。
她觉得背着沈砚舟的自己简直像只过街的老鼠,什么干净热闹的地儿都去不了。
她时不时看见一两个巡城的士兵,一一避开后来到一户人家的院落。这里的布置虽不华丽,却是干净又安静,主人貌似外出了。
令采南放下沈砚舟,也顾不得什么了,打算席地而坐休息会,哪知一步未退,一根银针径直从身后抵了过来。
“别动。”沈砚舟冷道。
令采南的脚下顿住。她一路专心逃亡,竟是连他何时能动了都未能发现。
沈砚舟将银针抵在少女脖颈,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她弄乱的衣袍。
月白色的衣袍本是干干净净,却因他被埋入稻草里,左一块右一块沾上了不少灰。
令采南很冷静:“你想干什么?”
沈砚舟走到她跟前,弯起一抹笑,垂眸看向她的脖颈,将那根银针,慢慢地推入。
在覆满汗水的脖颈上留下伤口,无异于伤口上撒盐。
令采南吃痛一喊,再顾不上他的银针究竟是否能快过她的动作,右手一抬,将沈砚舟的手用力甩飞。
令采南痛地几乎站不稳脚,那银针依旧插在她的脖子上,她摸索着扯住银针末端,将银针拔了出来。
沈砚舟站在一侧,看着她痛地面色发红,似是极其满意般弯了唇。
银针扎过的地方有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
令采南用手抹去血迹,再抬眼时,神情俨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她抬手,方才还在指尖的银针堪堪擦着沈砚舟耳边飞过,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
对面人却身形未动,似乎早有预料。
“你还真是.......”沈砚舟这样的人令采南生平从未遇见过,屡次负恩仇报,言语行为满是薄情,她简直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话来指责。
“忘恩负义?”他道。
周遭一阵狂风,吹乱高挂枝头的绿叶,落下一片洋洋洒洒的青雨。
沈砚舟的脸在纷纷落叶中看不真切。
他慢慢向她靠近,最后在她身前两步停下,似只眼观螳螂与蝉争斗的黄雀,轻笑道:“我可没求你救我啊。”
“今日种种,难道不是道长你自己做下的决定?与沈某我有何干?”
他默了会,踩过树叶,留下一阵阵窸窣响声:“说起来,你怎会知我名姓,那夜又是如何寻过来的,以及.......”
“为什么道长看上去,似乎很怕我死的样子呢?”
他微俯着身子,略显苍白的脸就停在令采南近前。
沈砚舟沉默看着少女低垂的头,却在下一刻,她骤然抬头,沈砚舟对上一双几乎燃烧的眼。
令采南猛地将沈砚舟扑倒在地,用一只腿死死顶着沈砚舟的脖子,确保他再无法移动。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砚舟一时愣神,他没反抗,神情却在一瞬间变得阴狠。
令采南看他吃撇,心里稍稍快慰,道:“救不救你,全凭我当下心情,你若仗着我前几次的义举莫名来了自信,觉得我对你是毫无底线的容忍,我现在便可杀了你。”
说着,她丝毫不手软,腿部狠狠抵住沈砚舟的脖子,直到看见他面色泛红,令采南才觉方才的仇怨报去,慢慢收了力。
沈砚舟似是才反应过来,苍白的手抓上令采南的手腕,力道似乎想要将她的骨头生生碾碎。
令采南也不是好欺负的,她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根银针,当即就要寻着沈砚舟的脖颈刺下去,只可惜未能得手。
再一眨眼,沈砚舟已站了起来。
令采南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银针如雨落,直朝她面门而来。
令采南一一闪过,再一凝神,那人却已不在眼前。
令采南气不打一出来,低声喊了句:“懦夫!”
***
夕阳堪堪出现在西边时,若庭街的热闹不降反增。
令采南逛得不亦乐乎,嘴里嚼着几颗糖丸,估摸着快要申时了,才慢吞吞地往寻芳阁赶。
来过一次,这一次翻窗户可就简单多了。一撑,一跳,一跃,她瞬间飞身至二楼。正要进去,却忽然察觉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
她一圈扫过,才发觉裴安这家伙这次竟带了十多个护卫。
不过,没关系。
令采南歪了歪脖子,侧身跃入寻芳阁。
“四弟,现在已经申时了。”裴之恒慢悠悠晃着折扇,语气颇为轻松。
雅间里很安静,空气里香雾袅袅,仿若轻纱。
裴安点点头,面上的紧张之色依旧没能褪下。他昨日见过那女贼的能耐,尽管已经找裴之恒借钱雇了十多个护卫,他心里依旧是放心不下。
“那女人当真如此厉害?”裴之恒昨日听裴安一阵诉苦,对他口中的“女强盗”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按捺不住跟了过来。
虽说如此信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好,但裴之恒心里隐隐觉得这人并不会伤及弟弟裴安的性命。
裴安并不说话,也不知他是被气的还是心里害怕,脸颊微微带着点红。
又等了约莫半柱香,窗户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裴安如临大敌,身体不经往后一缩,他猛地反头,果瞧见一素衣女子正立于窗前。
十多个护卫还是没能拿下她!
裴安大惊,他就不该让裴之恒也跟过来!万一那这女贼日后也缠上他该如何是好!他定少不了他爹一顿棍棒!
想到这点,裴安一个激灵蹦起来,往裴之恒那冲去,方到裴之恒跟前时,却见裴之恒满脸疑惑开口:“令……令采南?”
四下倏然一静。
裴安一愣,转头见女贼呆愣原地,好半晌,尴尬也似的摘下覆面薄纱,哈哈道:“裴兄,怎么你也在啊?”
裴之恒的惊讶这才到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安:“是她吗?”
裴安只觉得脑子懵懵的,点了点头。
二人默契看向令采南。
“哈,这不……巧了嘛。”令采南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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