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姜洵本欲径直前往书房,但挣扎一番,还是脚步一转,往寝殿走去。
自昨夜离开后,他便未再去看过苏怀瑛。想起昨日的事他便心绪难平,心底涌出一股陌生的情愫,教他生出几分悸动。
苏怀瑛今日已能进食,用的都是熬得香浓绵软的粥。早膳是红枣南瓜小米粥,午膳是鸡丝香油梗米粥,晚膳则是养胃好克化的山药粥。
见她能正常用膳,知慎和知娴面上都是喜色。二人暗自觉得现在的苏姑娘比之前好伺候多了,虽然与她们说不了几句话,但十分柔顺乖巧,用膳喝药无有不从,纯真得宛如方及笄的少女。
若是从前的苏姑娘,神色总透出一股冷漠,只用眼风轻扫她们一眼,一股冷意便爬上心头,让人不敢再劝。
见苏姑娘恢复了些体力,二人又扶着她下地试着在屋内走动。偏殿宽敞,为便于行走,绣屏已被挪至一侧。
苏怀瑛虽然失了触觉,但依然有对身体的感知,并未丧失对四肢关节的控制,只每走一步都要紧盯着地面,好确认自己的步子都落到了实处。
不知不觉间,知慎和知娴已放开了搀扶她的手。她独自走了好几步,因低着头,并未发现屋内多了一人。
待撞上那副坚实的胸膛,她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
眼见她失了平衡,姜洵伸出长臂,往她的腰身轻轻一勾,把人揽至身前。
下意识间,她裹着纱布的双手抵在他胸前,看见他时,轻声道:“姜洵?”
男人神情微滞,垂眸望向她。
她的脸离自己很近,眉眼一派少女情态,眼波朦胧,氤氲着几分水气,不似从前那样仅凭一个眼神便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看着她,竟令人无端生出几分欲上前欺侮的恶念。
见王爷和苏姑娘举止亲密,又听苏姑娘直呼王爷的名讳,知慎和知娴纷纷低下头去,二人屏息凝神,不敢乱看。
候在门外的纪公公耳尖微动,方才殿内传来的的女声鲜活动人,难怪叫王爷心动。只是这女子未免也太大胆了些,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姜洵回过神来,收回了落在她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缓缓回道:“不可直呼本王的名字,你该唤‘王爷’。”
苏怀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唤了一声:“王爷。”
他颔首,心中却回味起方才那句“姜洵”。
那一声婉转动听,如百灵鸟鸣。
“再走几步”他往屏风一侧站去,让知慎上前护着。
苏怀瑛如今没了记忆,心性如同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失了触觉并不觉得忧心,反而觉得有几分新奇好玩。
两手虚虚悬在半空,眼睛紧盯着脚下,就这样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少顷,见她额上已覆有一层薄汗,还浑然不觉,姜洵上前掏出自己的巾帕为她轻轻擦拭。
女子抬眼望向他,她感受不到他的动作,唯有用自己的眼睛仔细看,又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随后扬起唇角浅浅一笑,皓齿樱唇,煞是可人,殿中光景好似也为之一亮。
姜洵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笑,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你笑什么?”
她慢悠悠地应道:“你好看。”眼神坦荡,好似只是在道出一桩人尽皆知的事。
唯有此刻,眼前之人才与脑海中的人重合起来。他想,清醒时的苏怀瑛,若在她心情不错时,兴许也是这样。
她喝的汤药里有宁神之效,须得早睡。姜洵并未待多久,待退出偏殿,他唤来蔺嵩,细问了她如今的病况。
蔺医正如实禀报,心中多了几分把握,“回禀王爷,苏姑娘的脉息和此前相比已平复许多,人虽未清醒过来,但精神和心情皆不错,如此有利于尽早恢复。”
“她何时才能醒转过来?”男人问道。
精神虽然不错,可心智并不曾恢复正常,与人对话也只能说简单的几个字,再多的话便说不出来了。总不能一直都是这样。
蔺医正犹豫了片刻,迟疑道:“其实....这样也许是好事”顶着王爷凛然的目光,蔺医正忙补充道:“王爷请听臣一言,苏姑娘本就是心神受损才会如此,此乃心病。此刻想不起从前的事反而利于休养,若是忽然想起来了......难说能不能接受眼下的状况...”
天底下有几个正常人能承受失去知觉的打击,正是因为如今的苏姑娘根本未清醒,忘记了从前的境况,才能不悲不痛地接受,甚至还觉得新奇。
姜洵明白过来,却骤然感到不安。
若是她突然清醒...苏怀瑛必不能接受,她从前便无求生之心。
思及此,他觉得要先未雨绸缪。当即唤来崇安,吩咐将偏殿中锋利的物件都收起来,就连给苏怀瑛束发的簪子都换成了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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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他所担心的事这几日都未发生。
虽未恢复,但苏怀瑛如今走得更为自然了,甚至还能走出偏殿到一旁相连的更为宽敞的正殿。
正殿乃王爷的寝殿,东侧殿内便是起居处。知慎和知娴本来还犹豫不敢让苏怀瑛到正殿,但纪公公发了话,让她们无须担忧,就让姑娘在那顽儿罢。
这些日子以来,院中人有目共睹。有苏姑娘在府里,王爷每日从政事堂回府的时辰都提早了不少,且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到侧殿,看过了人、仔细问过当天的情况才去书房忙政事。
真真儿是把人放在了心上。
纪公公想,别说是王爷的寝殿,再这样下去,以后只怕是书房重地也是能出入的。只是他心中不免又有几分担忧,这苏姑娘严格来说乃是罪臣之女,虽然永宁侯之罪未殃及家人,且她未入族谱,但终究算不上家世清白。正妃肯定是够不上了,侧妃之位也是勉强,若纳为侧妃,那些酸腐言官只怕又要借机弹劾了。
且王爷如今愿意纳人了,那迎娶正妃也是迟早的事,这偌大的摄政王府总不能没有王妃来打理。每逢年节,唯有他们王爷形单影只。只是有一个受宠又美貌的宠妾在前,这王妃可得贤惠大度,若无容人之量,只知争风吃醋,反倒闹得王府不宁。
这几日纪公公心下又喜又愁,旁人却不似他想这么多。譬如娄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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