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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爱心

谁也不是傻子,况且爱情本就会把人的第六感放大,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敏感。

有一阵,江敛清楚感知到以前的妻子有事瞒着自己,可叹她太会伪装,瞒住了万高杰那伙人,也瞒住了最亲密的枕边人。

万高杰做多了亏心事,性格十分多疑,关系越近越不信任。许多次,他拿那条仿造的项链试探他们,透露这里头藏着数不尽的财富,借此观察他们的反应。

庚婉每次都表现得假谦虚,实则爱不释手的把玩,压抑着亢奋,这样的行为落入万高杰眼中成了虚荣、拜金,连个真假都辨别不出的乡下女人,没见识,不值得戒备。

这种傲慢和轻蔑反而给她暗中的行动提供了方便。

庚婉精湛的演技,一度骗过了江敛。

他以为她真的喜欢奢侈品,除了本职工作的那份收入外又找了份兼职,每天一早消失,入夜才回来,对她就扯谎说事多加班,这样的工作强度要持续相当长一阵子。

不晓得她是不是真的信了,从此没再盘问过。而他在外兼职,赚外快的事自然也逃不过万高杰的掌控,误打误撞的,反倒坐实她拜金虚荣的市侩人设。

真相大白那天,江敛确实怀疑过这份感情的真实度,偏偏庚婉留下的是个孩子。

随着女儿长大,模样越来越像妻子,他那份不笃定逐渐消失,却又在与她重逢,得知她失忆时压抑的情绪瞬间反扑,强烈到他快承受不了。

直至现在,亲口听见她承认过去感情的真实性,除了有点委屈,更多是不合时宜的贪婪。他捧着她的脸,眼仁被水泡过似的发亮,低喃:“你再说一次。”

“说什么?”庚婉坏心眼地浅啄他唇,待他要回吻立马往后退,笑得眉眼弯弯。

江敛被勾得火急火燎,白天在阳台上不算泻出的火重新燃烧,甚至烧的更旺。

他低头,用鼻尖轻蹭她的,喉头不停吞咽,没得到允许前不敢擅自吻过来,只能同眼神丝线般缠住她,竭力勾引,“当然是说爱我呀。”

顿了下,他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说失忆前爱惨了,难道现在没爱了吗?”

庚婉被他这股怨夫劲弄得无奈,但她这人却不擅长总把情情爱爱的肉麻话挂在嘴边,气氛到了说一两句就得了,反复强调容易失了本味,显得轻浮。

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念出来的。

她扭着身体挣了挣,没挣脱,于是指腹抵着他额头,使劲把脑袋推远点,嗔怪:“没完了。”

江敛听出隐隐发火的前兆,压抑着内心没被填满的巨大空虚,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前方的十字路口,五十米外有所师范附属小学,是庚婉的母校。

外圈树木丛生,两人沿着林荫小路慢行,听着她的童年趣事,江敛不知不觉产生一种从未离开过她人生的错觉,单是脑内设想一下那样的场景就足够鲜活了。

他侧眸看见她洁净的面颊,眉眼舒展,气质柔和,一颗心被牵动着怦怦乱跳。

气氛到了这儿,江敛简直是骨头缝里发痒,偷瞄四周漆黑一片,深更半夜也没人外出,街道一辆车也不曾驶过,环境十分安静。

他抿了抿唇,一鼓作气就要吻上去——草丛里忽然传来低低的呻-吟。

以为是只夜猫,他没当回事,鼻尖擦过她的面庞,唇瓣即将相贴却被躲开。

庚婉敏锐察觉到异常,这次没再玩欲擒故纵那套装作推不开他,直接甩手离开他的怀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循着声源找过去。

江敛不解,不过瞧见庚婉的脸色过于严肃,立即咽下疑问,打开光源,跟在一侧帮忙拨开与人半身高的草堆。

夜晚能见度低,草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行动很不方便,至于刚才低低的行动,也在那一声后彻底消失,短促到像两人共同产生的幻觉。

江敛安生日子过久了,戒备心降低,已经不觉得大晚上会发生什么恶劣事件,安抚说:“是不是谁家的猫跑出来了?这几天白天燥热,晚上雨水多,也可能是蛙或者虫……”

话语戛然而止。

草堆最里面,靠着学校外墙的深坑里,赫然躺着个男人。

身躯蜷缩成一团,怀里兜着一只同样重伤的小猫,手机电筒扫过去压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泥水和鲜血糊了满脸,衣服上全是破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就快没了呼吸。

庚婉率先反应过来,推一把身侧的江敛,提醒:“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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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浪漫温馨的夜间散步,被这场变故全打破了。

凌晨时分,庚照群起夜,发现隔壁屋只有孩子一人,打电话问庚婉夫妻俩去哪儿了。

不待庚婉回应,医院广播声先响起。

庚照群头皮一紧,几乎是喊出来:“你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你别大惊小怪,别把我妈和木木吵醒了。”

庚婉回头瞧一眼病房里被医生、护士围着的男人,牵着江敛往外走,到了僻静处才压着嗓门说:“我俩晚上出来散步,在小学周围的林子里捡到个受伤的人,给送医院来了。”

“能有这么巧?偏偏让你俩遇见了。”

庚照群深深怀疑,“别是你的身体不舒服,故意瞒着家里吧?”

一回受伤,终生后怕。庚婉知道自己的话丧失信任度,索性把手机塞给江敛,让他帮忙解释。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做个手势告诉他去外面买两杯咖啡。

江敛点点头,压低嗓门,声线柔软地叫人:“爸。”

医院夜间比白天更忙,个别楼层又静得瘆人。

庚婉等待热咖啡的功夫,暂时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醒神,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候诊大厅内尤其清晰,她一下就辨别出不是他,猛然回头,正对上岑薇意外的表情。

招呼还没打上,岑薇冲过来第一句就是,“你身体哪儿不舒服!?”

庚婉:“……”

叮得声响,两位热气腾腾的咖啡制作完成,庚婉顺手递给岑薇一杯,扫码重新给江敛买。

或许因为在开阔空寂的地方,她不自觉压着声音,再一次对着不同的人解释说:“没有,我现在除了失忆,身体健康得很,一拳能锤死一头老黄牛。”

“那你深更半夜来医院干嘛?”

说完,岑薇想起庚婉那个瘸腿的徒弟。

但探病号哪有这个时间点来的?

何况对方的伤势根本不重,悉心养一养,又是生龙活虎的好汉一条。

冷不防,庚婉开了口:“还记得元澍吗?”

“……记得。”

伴随这个名字而来的,是一段十分惨痛的回忆,岑薇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声叹息。

犹记得那会儿她是班里的文艺文员,每期板报都要请元澍板书,他没练过字,字却写得漂亮,无奈命运弄人,最后让他失去了双手。

庚婉打量着岑薇的表情,确认她想起来了,才接着说:“今晚跟江敛外出散步的时候,碰见他浑身是伤地躺在学校外边的坑里,我仔细观察过了,多是刮蹭伤,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应该是救猫不小心摔了,不是被他人伤害造成的。”

“人没大事吧?”

庚婉摇头:“医生检查后,说是营养不良晕倒了,伤是失去意识之后摔的,初步排除了人为伤害的因素。具体的还要等派出所那边把监控调出来才清楚,待会我和江敛要去做个笔录,这边交给民警和医生。”

“现在还没醒?”

“没呢。”

庚婉接下杯子拧紧一次性瓶盖,端着往外走。

岑薇寸步不离的跟着,思绪跳跃到其他事上,“你和小江什么时候办婚礼?”

庚婉不答,停在走廊的垃圾桶旁边,仰头喝完最后一点咖啡。玻璃窗倒映出她平静表情,语气同样无波无澜,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暂时不打算办。”

岑薇蓦然止住话头,视线往后瞟了下,沉默的向庚婉使眼色,心情复杂。

庚婉并不意外看见几米开外的江敛,比起一直拖着他,给他虚无缥缈的希望,她更愿意实话实说。她丢掉纸杯,将另一杯热咖啡递给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般,问:“打完了?”

“嗯。”

“爸说什么?”

“嘱咐我们注意安全。”

“待会做完笔录,你先回家吧,一早还得送木木上学。”庚婉突然想起刚才接咖啡忘记放糖,眼瞅着他抿了一口,被苦的眉心轻蹙,便从上衣口袋摸出一颗女儿给的糖果,撕开包装,连同糖衣一起塞进他嘴里。

挤过柔软双唇,坚硬牙齿之后是濡湿舌尖,他整个儿贴近,顺着指头裹住糖块,灵活勾走,一侧腮帮子立时鼓起来。

无人发觉这场悄然发生的旖旎,庚婉眼眸微眯,欲言又止,顿了下才收回手。江敛便也乖乖敛起睫毛,接过庚婉的挎包,转身到等候厅外,留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待人走远,岑薇指头戳一下庚婉的腰际,啧声:“难怪彭学真被淘汰了。”

“什么淘汰?别瞎说。”

庚婉不喜欢把婚姻当成竞赛,更不喜欢把人当成竞赛筹码,实行优胜劣汰这一套。她选择他纯粹是心之所向,否则同彭学真在一起,也只能称得上是找了个不收费的男保姆。

见状,岑薇不再玩笑,语气随之严肃下来,“你幸福就好。”

相识许久的老朋友突然煽情,庚婉有点别扭有点难为情,甚至有点……想给岑薇一拳头。内心纠结一番,她还是忍着不自在收下这份祝福,用肩膀撞了下她,说:“谢了。”

又问:“你哪天休班?过来店里,吃顿便饭。”

岑薇想也没想就点头:“还是上次吃鲜鱼那家?正好,我留着一张优惠券没用。”

“不是。江敛和朋友合伙开了家餐饮店,我请二组的同事们吃过一次,味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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