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咖啡馆哪怕在周中也依然挤满人,庚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能望见对面路边停着的车。
窗上贴了防窥膜,因而瞧不见内部的情况,但不妨碍她想象出某人委屈巴巴的嘴脸,眼底压抑着汹涌的妒火,还要假装大度送她来赴约。
等庚婉过马路的时候,江敛落下车窗故意喊她的名字,引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就连正巧赶到的彭学真也听见了这句废话般的“注意安全”——走人行道几步路的事儿,还用得着他叮嘱?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庚婉低头,刻意撩动头发,挡住脸上一闪而过的溺爱笑容。
“要喝点什么吗?”
彭学真身为男人的危机意识爆发,借口说靠窗坐太晒太热,打算借着点饮品的机会,让服务生帮忙换成靠内的位置,最好晒不到阳光,也看不见马路对面那辆车。
庚婉婉拒:“别麻烦了,我只说几句话就走,用不了太长时间。”
随即手指一划,点了两杯最贵的咖啡,买单。
彭学真摸手机付款的动作慢了一拍,一阵尴尬挥之不去,强牵起嘴角,“嗯。”
来时路上,庚婉语言组织的差不多了。
临到面对面要聊的关头,她忽而无法启齿,说到底他没做错什么,愣是被推来搡去,造成现在的局面。
大抵也是拿捏住这一点,彭学真成了抢先一步开口,掌握对话主动权的那个人。
“工作上要紧的事忙完了吗?”彭学真推了推眼镜,笑容温柔和煦,“上周拜访叔叔阿姨,听他们说你有将近小半个月没回家了,现在是忙完后的休假期?”
“嗯,明天下午返队报道。”
庚婉咖啡因不耐受,接过杯子后随手一放,并没打算尝。
无意间一偏头,恰巧看见车窗落下,江敛曲起胳膊撑着窗棱,一只手随意拨弄不倒翁摆件,偶尔往这边觑一眼,视线却不落实在她身上,自顾自迎风扮演着忧郁男神的角色。
庚婉真是没招了,当机立断省去跟彭学真寒暄的步骤,直言:“你见过我女儿了?”
“是。”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带着自封的正室高傲感,“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两个孩子竟然是同班同学,寒假游学活动也是同组的搭档,平时相处的很融洽……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木木长得像你,性格机灵,有勇有谋,当时我还傻傻的以为是优秀者的共通之处,没想到真是你的孩子……”
彭学真故意不提及孩子父亲,对江莞楹赞赏之余,话里话外有种取而代之的意思。
甚至在庚婉开口前,先以当事者大度的口吻,宽恕了这段时日她隐瞒的所有事,“具体的事情经过,我已经听叔叔阿姨讲清楚了。依二老的意思,是让我们再私下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但我觉得没必要。”
“就算真的隐瞒了又怎麽样?那又不是你的本意,我根本不会责怪你什么。”
彭学真摆出一副让人挑不出错的心疼模样,万分真挚地说:“婚前发生这样的事,你心里肯定也倍感煎熬。你该及时告诉我的,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苦熬着要好。”
“……”
庚婉哑然。
要不是这几天见惯了江敛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可怜样儿,她真有可能被彭学真凄凄哀哀的态度给唬住。
人并非十全十美,她在破案方面是一把能手,处理男人的情绪却总是束手无措。
庚婉原本要讲的下文卡在喉咙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被冰咖啡苦涩的滋味激得一哆嗦,余光不自觉瞥向窗外。
——哦吼。
忧郁男神终于坐不住了,锁住车门,佯装漫不经心地晃荡。
庚婉嘴角弯了弯,持续暗中关注。
过几分钟,江敛发现店内两人迟迟没有结束对话的征兆,心中憋屈的妒火越烧越旺,干脆过马路,在咖啡店外找了一个紧靠着玻璃的空位置。
他极力维持着不争不抢的风度,扫码研究饮品单,点了一份柠檬水和提拉米苏的套餐,拆开叉子的塑料封皮,反复拨弄糕点旁边的绿色蔬菜点缀。
没多久,一片菜叶子被戳成筛子,惨不忍睹。
庚婉瞅见江敛有气不敢发的窝囊样儿,嘴角微扬,暗暗嘲了句:真是个傻子,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拙劣招数……
全然没发现,对面彭学真逐渐崩坏的表情。
开家长会时,彭学真跟江敛打过照面,因为孩子们的交际,双方也曾交流过养育心得。
先前彭学真对江敛的印象颇佳,钦佩他年纪轻轻,学业、事业双开花,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但现在情况不同,他从未一刻如此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衰老。
江敛几乎瞧不见纹路的白皙皮肤,紧致有型的身材,尤其独得上天垂怜的漂亮脸蛋,哪怕经历过磨难挫折仍然没有黯淡下去的双眸……妒火烧得彭学真心肝肺止不住发疼,一股不知从何而起却来势汹汹的恨意,让他控制不住牙龈发痒。
彭学真捏紧杯子的骨节泛白,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失态。
他的背后有叔叔阿姨大力支持,而江敛靠着孩子,仍没能把好感刷起来,纵使双方有过感情,那也已经是被庚婉彻底遗忘的过去了,压根不足以造成威胁的一个人,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现下最重要的是,把庚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优秀的女人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诱惑,只要她最后愿意回归家庭,中途偶尔开个小差算什么?
所谓“道德错误”,仅仅是她魅力太大的证明而已,那些低廉没道德感的人觊觎他人未婚妻,像只阴沟里见不得天日的老鼠,这才是真的可笑。
同样,怪他对她的关怀不够,才给了某个早已成为过去式的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彭学真定定神,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礼盒,献宝似地推到庚婉手边。
“逛街的时候偶然看见这条项链,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打开看看,喜欢吗?”说着,彭学真有意瞥向窗外,唇角扬起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察觉到庚婉的视线移开,江敛愤恨地咬紧牙,瞪着那只碍眼的首饰盒,手劲一个没收住,硬生生掰断了塑料叉子。
庚婉没料到彭学真会准备礼物,掀开瞧了一眼,难掩惊艳地抬了下眉。
是一款小众轻奢品牌,最近在女性圈内十分流行,尤其这条以恒星为主题设计的项链,一经上市就抢了个精光,且只在官网售卖,绝不可能是他逛街时“偶然”碰见买下的。
庚婉阖上磁吸盖,视线不动声色,绕着彭学真扫了一圈儿。
此前两人并不常见面,寥寥几次约会也像完成既定任务,应付式地聊两句就得了,直到现在手都没牵过。
她亦不关心他的长相身材,穿着打扮和喜恶善怒,只觉得这个像白开水一样平淡的男人适合领回家做丈夫,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恪守本分,尽心照顾好她的父母就够了。
过日子到最后,考验的无非是这些。
后来与江敛重逢,庚婉深藏的那根情丝逐渐复苏,后知后觉到曾经约会途中,有好几次彭学真解释成“不小心”的靠近,其实是抱着小心思想与她有肢体接触,可惜皆被她下意识挡开了。
人与人之间,本能反应是最无解的事。
饶是庚婉努力控制过了,照样还是无力抵抗。她并非宿命论者,可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只留下一句“万般皆是命”的喟叹。
把首饰盒推回去的同时,她开口,直戳人命门地问:“你前妻还好么?”
尚且沉浸在赢下一小局,正暗中嘚瑟的彭学真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嗯?”
庚婉无视对方的惊诧,捏着吸管,搅动杯中的冰块。
在叮铃咣当的细响中,不紧不慢地分析。
“你喜欢穿Qizia这个品牌的男装,说是经济实惠,上身格外舒服。但你今天穿着全套Fane,众所周知这个品牌只卖名号,性价比极低,依你往日的购物偏好,绝不会花费近乎双倍的价格,买这类华而不实的衣服。看你的样子是已经穿习惯了,全程没表现出任何不适感,这很反常。”
“你不爱喷香水,应该是单位要求使然,也从不戴任何饰品。可是,从坐下那刻起,我就闻到你衣服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内敛低调,很符合你对外展现出的形象,哪怕喷了上班也不会被诟病。这便意味着,这款昂贵到以你的薪水绝对买不起的香水,是根据你的特点精心挑选的,对方必然十分了解你。”
彭学真艰难咽下口唾沫,愣是一句辩驳也说不出来,甚至有一种剥光了被她从内到外检查的错觉,骇得头皮发麻。
事实上,他忍受不了她忙碌的工作安排,忍受不了两人一直推迟没下文的婚约,所以,趁着前妻来接女儿的机会吃了顿饭。
有了这次就有下次,每一次都借着孩子的由头,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从最初的吃饭演变成互赠东西,再到有空想约散步,回忆往昔……哪怕双方早就没了感情,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做出越轨的事,他也心知肚明,自己解释不清了。
庚婉推开这杯不合口味的咖啡,双手交叠坐得端正,目光狠厉地盯着彭学真,语言的酷刑仍在持续,“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人的影响力。青春期时,你的穿着和气味是你母亲的痕迹,结婚后你的行为举止是你妻子和女儿的痕迹……你现在的改变,哪怕不是受你前妻的陶染,也肯定有另一个女性和你私交过密,才会潜移默化影响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