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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和畅眼见着鸡毛信从跟前跑过,花三秒时间思考,最近没有天灾迹象,柳娘还没到京城,刚刚商会众人无明显异议,再说她也够不着能动用鸡毛信的级别。

和畅的心放下一半,而后又提了上去,该不会跟宁潜有关吧?她望向送信人,文州的官署驿夫她都认识,这人的背影她却全然陌生,刚刚在马上一晃而过的脸孔,更像是北方人的长相。

她立刻转身去找刘掌柜,刘掌柜在文州门路广,若是真有事变,还请刘掌柜及时告知。刘掌柜听了她的话,脸上也有些紧张,连连答应。

然而无需刘掌柜,仅仅两个时辰后,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何东这次将她带到一个隐秘的别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条河,最近的村都有十几里路,属于杀人抛尸的绝佳地点。

和畅从出城开始就欲言又止,偏偏何东还一脸严肃,都不怎么接她话茬,只让她见了宁潜如实说。和畅心下一沉,悄悄摸了摸腰间的短匕。

她揣着这柄短匕进了房门,整齐划一的楠木架上有序摆着各类书帛,但屋里却只有一盏琉璃盏照明,连窗户都没有。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房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宁潜一身皂色的衣袍,和她穿着的制服是同一种颜色,仔细看,甚至材质都十分相似。然而和畅往常惯穿粗布,这在一条发带都是绢布的宁潜身上极其罕见。和畅忽然想起之前答应宁潜的问题,吞了吞口水。只是问话,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宁潜眉心微蹙,但看到和畅后,这点愁绪又忽而消失,他嘴角轻轻勾上,语气十分温柔:“和掌柜去过京城吗?”

和畅不假思索道:“没有。”

“你可愿和我回京城?”

“不愿。”和畅答得比前面更快。

“……”宁潜很为这个回答受伤,他一时没说出话,顿了好几息,才问:“和掌柜还记得之前我们的约定吗?你答应过,事情结束后,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躲闪,不许回避,如实作答。”

这会轮到和畅沉默了,她早知道宁潜是来兴师问罪,但她的处境就像这个偏僻的院落,呆愣矗立,避无可避。

她额头沁出水滴,深呼吸了几下,又是抬头又是握拳捂嘴。平心而论,她是喜欢宁潜的。但喜欢的是这幅靓丽的皮囊还是别的,她自己也分不清。情窦初开对她来说是比穿越更难的题目。而更让她无措的,是宁潜对京城的问话。如果古水道能立功,就无疑是为宁潜回京铺好了路。宁潜迟早是要回京的,但她却不行。

云通物流在文州,她的家乡在文州。京城举目无亲,只能活在宁潜的荫蔽之下。但树荫会有变化,也有可能枯萎。若是失去了树荫,等待她的就是狂风暴雨。然而若是将宁潜扣在此处,她也不愿。正如她不能被树荫带走,大树也无法生存在滩涂。

和畅思虑良久,宁潜便看着她的脸色从略有些尴尬无措,到忧虑焦灼,再到平静镇定。而和畅再抬起头,眼底只有一片坚定的清明。

和畅道:“我会如实回答,但回答你不一定想听。”

宁潜的嘴角笑意更甚,他知道和畅误会了,他多希望这个问题只关于情爱。

宁潜颔首:“好。那我问了,希望和掌柜听清楚,如实作答,不许回避。”他将后面八个字强调了一遍。

和畅也直视他的眼眸:“你问吧。”

“废太子的继位圣旨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嗯?!”和畅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潜,后背起了一身冷汗,她几乎下意识想去摸短匕,但强行忍住:“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没钱没势没去过京城,圣旨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都不知道废太子是谁……”和畅艰难地转移话题。

宁潜却毫不犹豫:“你撒谎。和畅,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和畅看着他,身上的汗被风一吹,只觉得毛骨悚然。可这个屋子哪里有风:“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来试探,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宁潜注意到和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没有休息好,自己却还在咄咄逼人,这是乘人之危。但和畅里外一点破绽都没露,他只觉得被一张巨网裹住,越陷越紧。像他母亲一般眼里只有后宅的女子千千万,但只有和畅能看到天空中的飞鸟,他不能让和畅只停留在这里。

他道:“我在京中的同僚告知,十日前朝会上,裴中书当堂揭露你的家世,怀疑诏书在你手中。陛下不知是否信服,但已下令选拔副使协助我剿匪。和畅,若是诏书真在你手里,副使到时,我保不住你。”

说着,他将信封递给和畅,上面插着一根鸡毛,正是在街上见到的那个。

她三两下拆掉信封,快速浏览上面的字迹,的确跟宁潜说得大差不离。唯一的不同,是写信的人建议宁潜即刻缉拿女匪押解回京,以为皇帝效忠分忧。

和畅又确认地看了三遍,她往常只看一遍。但看三遍,连落款的红章印都记住了。她的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回忆起了昏昏欲睡的高中历史课本。史书清晰记载,当今皇帝的卒年是正化二十一年。

今年是正化二十年。

“陛下最近身体怎么样?”

和畅突兀的问话让宁潜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下意识去回忆,尽管圣上须发尽白,但龙体的确安康。

“陛下矍铄。”

看来还是能在驾崩之前拉她垫背。和畅有些晕眩,她说:“我需要想一想。”

宁潜没催促,只是搬来一张雕花椅:“你坐着想吧。”

和畅不坐,她想事情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现在的情况很明了,无论皇帝是否相信那位裴中书,派遣副使的动作至少说明他并不完全相信宁潜。可是副使有极大的可能不会相信她。要洗清嫌疑,要么就只能让副使心服口服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圣旨。要么就只能交出圣旨,表明自己绝无谋反的二心。

但第二点很难和一个多疑的帝王共存,杀掉她一个知情者,比按下谋反的言论要高效便捷得多。

她转到第三圈,眼角余光看到宁潜。当然,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不要和宁潜说实话?如果他知道自己有圣旨,会不会把她押解回京?理论上,宁潜这个偏僻的别院完全有这样做的条件。但情感上,宁潜没必要把书信告诉她,给她提供逃跑的机会。

然而如果告诉宁潜,她确实有圣旨,宁潜能解决吗?和畅脚步停住,瞄向宁潜,没成想,正对上宁潜眼神。对方毫无闪躲,仿佛是一直看着自己。

和畅有些不自在,却听宁潜道:“两个人的办法总比一个人多。我比你更了解陛下和朝堂,不妨和我说说?”

和畅站定,她和宁潜四目相对,只能看见宁潜眸色黑得像墨,墨色澄净,只流露出为君分忧的渴求。

她便问:“若是陛下得到诏书,却待如何?”

宁潜淡然道:“杀之,以永绝后患。”见和畅的眉毛有一瞬间的皱起,宁潜又补充道:“若呈上圣旨的是我,陛下起初会大行表彰,甚至拜我为相。我如此年纪身居高位,又无同僚配合,有所纰漏也是情理之中。届时,我愧对圣恩,当自绝以报。”

“和畅,你会死,我也是。我没有害你的理由。”

“可是我出身乡野,孑然一身。你是世家子,皇帝也是说杀就杀吗?这样不会令功臣寒心?”和畅犹豫几秒,问道。她的命对皇帝来说无所谓,但世家大族把控半个朝堂,也会容忍自己人轻易获罪?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宁潜的回答更是轻飘飘的:“宁崇礼不止我一个儿子,宁家也是。五姓七望都是。一人蒙冤固然惋惜,但家族的长久才是重中之重。”

他嘴角的弧度带了些嘲讽:“更何况,我死后,为了安抚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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