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畅打开门:“什么事?”
何东闪身进屋,交给和畅一封信,信送到手上,何东就退后几步,离开了院子的视线范围,还好心帮和畅带上了门。
和畅借着月光看这封信,信纸上有竹叶样的暗纹,隐隐闪光,封面写着:宁潜顿首,和掌柜足下。
奇奇怪怪,整得还怪庄重,她单手怕把信封拆坏,便回屋去取小刀。吉娘子瞥了一眼:“要帮忙吗?”
和畅:“要,你能帮我把信封的封蜡去了吗?”
吉娘子伸手,手指翻飞,一根细细的银针快速闪过,封蜡便开了一条正正好好的缝。
和畅拆信,吉娘子随意道:“这纸张挺好,是特制的,写信的人用心了——宁大人给的?”
和畅应了声,信件内容就只有薄薄一页纸,大意是宁潜怀疑所谓的水鬼是水匪,他手中收集到一些线索和限制,如果和畅方便,可以共同商议。
吉娘子盯着纸背:“我能看吗?”
没什么敏感内容,和畅把纸递给她:“你看吧。”
吉娘子快速浏览了一遍,的确从头到尾只有公事,从措辞到内容都公事公办,无可指摘。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放心把信件递回给和畅:“你打算去吗?”
和畅道:“应该会去,不过要等我明天先见了马行头再说。这封信有问题吗?”
吉娘子摇头:“没问题,但你挺闲的,不是你的事,掺和什么?”
她盯着和畅的右手:“你这只手跟着你上刀山,赶明儿又要下火海了。”
和畅傻笑:“你就当我有正义病吧。”
吉娘子突然在她手上摁了一下,和畅下意识“嗷”了一声。
吉娘子收回手,哼道:“还算你恢复快,再有半个多月也该长好了。”
说完,吉娘子不再搭理她,解衣上榻。
和畅也准备收起信休息,忽的,发现信封的夹角处好像有黑色字迹。
她扒开一看,上面是三笔画的简单笑脸,只是那线条弧度略显平直,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微笑,标准的宁潜式的微笑。
她上次给宁潜画颜文字纯属脑子一抽,没想到宁潜真的理解并复刻了,还悄悄藏在角落。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见字如晤?
和畅觉得算,她哑然失笑。
和畅第二天直接去了码头,她打算先探探路,视情况让宁潜介入。
经过一天的发酵,悬赏水鬼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榜下人来人往,只有一个小伙守在榜下发呆。
和畅走到他面前,他才动了动眼珠,困惑地看向她。
和畅道:“我有办法抓到水鬼,但我要先见马行头。”
小伙精神一振:“你等等!”
他一溜烟跑了,过了大概一刻钟,有个精壮的中年男子走来,精悍结实,小腿肉像两个铅球,腰上挂着一串竹签,这是记工的凭证。
和畅主动招呼道:“马行头。”
马行头三角眼上下一扫:“就是你说的有办法?”
“是。”
行头问:“你看着不像道士尼姑,是身上有仙家,还是能通阴阳?”
和畅摇摇头:“都不是。因为水鬼是人。”
马行头三角眼瞪她:“凭什么这么说?”
和畅道:“不都说水鬼作怪是索命抓替身吗?既然抓了替身,这一年多早该投胎去了,不会一直都是一套把戏。怎么的,不会歌舞还不让当水鬼了?”
马行头额角抽了抽,这不胡说八道吗?
刚想呵斥,但仔细一想,每次出事的船上都又唱又跳的,这鬼哪有这么多花样?
他斜眼看和畅,这女人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强。不过和畅一个外来户,他还是不太相信。
他突然丢给和畅二两银子,两道银色抛出上下两个抛物线。和畅抬手,只听哒哒清脆两声,两个银块被和畅稳稳抓在手里,马行头眼里划过一丝惊讶。
“多谢了,既然是人,我马某人自己能抓。”银子丢过去,马行头吆喝手下,让他去把悬赏揭下来。
这一年多他见过的骗子比江里的鱼还多,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一般的骗子拿了银子就准备溜了,这个年轻的姑娘
和畅将二两银子收进口袋,看着马行头的背影,笑道:“马行头,我赌你抓不到。”
马行头站住了,肩背肌肉起伏了一下,好像在咽下一大块石头。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脚夫偷偷看这边的热闹,被他瞪回去。然后他才转过身,眼里冒火地看着和畅。
“我在这个码头十六年了,你觉得我抓不到?!”
和畅向悬赏告示那边努努嘴,伙计手已经抚上告示,要撕不撕的,尴尬地看着马行头。
“要是你能抓得到,这张告示也不会贴出来了。”
看她一脸胜券在握,马行头尽力压下火气,声音沉下来:“你有什么办法?”
和畅爽快道:“我当然有,但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底牌。”
马行头被她堵了一句,实在是噎得慌。
和畅直视他:“马行头,水上雾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来一场大雾。你如果不信我,就只能接着等——码头还等得起吗?”
这话戳到了他的痛脚,码头当然等不起,好多中转的商船都不往文州来了,今年五个月的商船还没有前年两个月那么多,再耗下去,他这个行头也不要干了。
他没跟和畅说话,但三角眼一直盯着她,还时不时跟其他过路的脚夫嘀嘀咕咕几句。
两根香后,他终于换上了一副看同行的眼神:“原来是云通物流的和掌柜,失敬,请跟我来。”
他把和畅领到码头上一个小砖瓦房,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几张条凳,桌上温着凉茶。看上去条件简陋,但比起风里来雨里去的普通脚夫,这地方已经算得上是行宫了。
马行头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也没搞给和畅倒茶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道:“和掌柜,你送城里货的,来码头找我马某人,到底什么事?”
和畅在他对面坐下:“我来做交换。我帮你抓到水鬼,相应的,我需要文州城到码头的货行分配权。”
不等马行头发怒,说什么要不要你来坐我的位置之类的话,和畅立即补充道:“你还是码头的行头,货船在码头装货卸货都归你。我要的是从码头分发到文州城,以及从文州城把货送到码头的单子。我们互惠共赢,互不干扰。”
马行头摸了摸腰上的工签,明白了。没他发话,寻常脚夫进不了码头。这事潘行头和城里一众行头找他谈过百八十次了,他从来没答应过。
马行头在凳子上坐得更稳:“和掌柜,这里一年至少有几千贯的利润。你说给你就给你,凭什么?”
他晃了晃腰上的计工签,竹片碰撞出丁丁当当的声音,像是满不在乎的嘲讽,马行头直接说:“水鬼根本够不上,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抓到水鬼就走。”
和畅等他那阵声音消了,才开口,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马行头是个义气人,一百两够我们云通物流挣几年了。您义气,我也不愿意让您吃亏。您有没有想过,水鬼没了,码头的生意就会马上好起来吗?”
马行头咂牙花:“你什么意思?”
“水鬼是祸害,但不是唯一的祸害。”和畅一个一个给他数,“文州城到码头的货,现在是谁在送?潘行头这群人。他们怎么送?看人下菜碟,碰到好说话的商户就多收钱,碰到不好惹的就绕道走,丢货、延误、坐地起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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