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高考出分,元妈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迷上了报考讲座,一连给元月报了好几场。
元月痛苦不堪,但元妈钱都花了,还是硬着头皮盯着大太阳去上课。
中途遇见过两次小舞。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都是一副命好苦的表情。
“你妈也让你来?”小舞一边抱着大桶奶茶吸溜吸溜,一边奋笔书写。不管有用没用,反正来都来了,还是要带点东西回去给老妈汇报。
元月点点头,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小舞的肩膀,还是没打算动手。
“你不写点什么带回去?不然一回抄我的?”小舞给她对口型。
元月摇摇头,她凑个人就行了。
小舞考试后就出去玩了两周,美名其曰:“我得先享受,万一考砸了,一个暑假就没了。”
元月做不到这种洒脱,又自认就算她洒脱了,元妈也不会支持,于是选择了在家倒数。
小舞回来后,倒是给元月发了消息。
原本两人还计划约着一起吃饭,又怕临近出分,太放松反而会给家长留下不负责、不上心的坏印象,索性默默延后,等风雨之后见彩虹,再实现姐妹间的奔赴。
元月连续听了六天讲座,在家也扮了六天鹌鹑,家里的声音稍微大上一点,就要打个哆嗦,生怕有人问她“讲座都听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估分并不难,题目是固定的,答案也是固定的。
难得是要评价自己。
即便是把试卷再做一次,也会在心态的影响下,选择出不同答案。
元月不敢估分。
怕给自己的期望太高,到时候摔下去就惨了。
但到了讲座面前,估分就还是跑不了。
今天是第七天,元妈约的最后一场。
和前七场也没什么区别,依旧是聒噪地开场白,而后播放ppt,滚动着各科成绩,鼓励大家估分。
礼堂里时不时飘来几句学生的哀嚎和几声尖叫。
真是映衬了那句话,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元月不想估分,逃避似地趴在桌上更新plog.
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更新了,最新动态,还停留在猫猫嗅花蒲扇上,她一口气拍了十几张,从细节特写,到各种摆拍的氛围图。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反观这一周,因为不断的在各大讲座中穿梭,整个人都明显褪了色,死气沉沉。
今天,天也是阴沉沉的。
雨藏在云层,害羞似得,一副要下不下的样子,闷得人心里难受。
出门时元珍提醒她带伞,元月满不在乎地摆手:“应该不会下雨啦,连续一周都这样。”
她背了一周的花伞,但一次都没有用上。
这次元月就不相信什么例外了。
元珍说她胡闹:“万一呢?”
“万一也没关系。”元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反正就是不想再妥协,“下雨我会躲。”
元珍都快气笑了,又拿她没办法,只会随她去了。
外面凉飕飕的,礼堂内却闷得厉害。
主办方开了空调,元月本是为了把自己藏在角落,却没想到,反而坐在了风口下,被凉风吹得不住搓着胳膊。
后排有女生小心戳了戳她的背,问她要不要换个位置,今天人不是很多,后排还有很多空位了。
元月礼貌谢绝了。
她不想中途站起来。在学校时也总这样,就连突然想去卫生间,也会努力坚持到下课后。
可以的话,她想永远都做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元月深知这样不好,但习惯养成多年,一时半会还真改不了。
估分已经结束了,PPT又切换到了树桩图,对比着这几年的热门专业。
有不少人是带了家长来的,激烈讨论着未来的方向。
元月换了个姿势,托腮回复了几条评论。
有人关心她,提问:是不是因为快出成绩啦?小月亮好久不更新了,不要紧张。
有人则在评论区为她出主意。
元月心底一暖,俏皮地拍了张空调风口,用涂鸦笔在下方画了一个搓着胳膊瑟瑟发抖的小人。
配文: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自发热?在线等,也不是很急啦。
有人开玩笑:让小男友帮忙牵手。
被粉丝斥责:不要破坏我们养成系的纯爱啊混蛋!!
又劝元月:别听他的,找工作人员问问呢?或者能不能换个位置。
元月回了个小兔子傻笑的表情包。
小男友三个字确实有戳到她。
可是然后呢。
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到时璟了。
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发消息。好像没有一件具体的事件做支撑,贸然问候就显得太过莫名其妙。
更何况,距离小男友什么的,还差无数个211、985.
……
一会儿的功夫,评论更热闹了。
给她出主意、打卡的、苦兮兮地配图表示同感的,应有尽有。
元月大致扫了过去,果然换个位置才是最佳方案。及时止损,走那条合适的路,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麻烦。
或许,她真的不能这么固执了。
元月这样想着。
这里的人这么多,就算她突然起身,也没有人会在意她吧?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元月正要起身。
一个男生却自后方径直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而后抬手,熟练地调整了空调的出风口。
困扰了她几十分钟的冷风,就那样,在一瞬间,把他轻轻地、轻轻地送到了别处。
是时璟。
元月甚至忘了开口打招呼,只知道仰着脸,傻乎乎地看着时璟。
这个视角,应该是拍照时常说的死亡角度了。
可偏偏看着那人,反倒像是虔诚征服雪山之人,在临近山脚下,默默仰望着雪山,却发现自己被雪注视着。
时璟的好看,就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雪山之感。
平时在学校,元月很少参与那些关于校花校草之类的讨论。反正审美嘛,是很主观的东西,她只在意她觉得好看的就好。
却也偷偷支起耳朵听过,时璟是公认的外貌出色。
元月不懂什么骨相皮相,只知道那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原生的眉毛带着旺盛生命力,鼻梁优越得像艺术馆门口的雕像。最特别的是他的耳朵,再大一点就会像招风耳。可他偏偏卡在了一个不会太夸张的尺度。
像精灵一样。
于是貌似雪山一般不可靠近的人,又常常会像精灵一样亲近人类。
“一起坐?”
元月被时璟这声唤醒。
和她不同,时璟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抱着怀中的资料,显然已经做好了坐在她身边的准备。
元月急忙侧了侧身,想让时璟坐到里面。
时璟没动。
元月了然,抱起资料,往里平移了一个位置。
空调的风已经往上方吹去了,身侧的男生端坐着,连枯燥的讲座都能听得认真。
可元月却彻底听不进去了。
她像是一颗在大树庇护下,倔强生长的小草。
她的生存环境也和他差不多,但只需仰头,只要一仰头,就可以捕获到被过滤过的,更适宜她、更能滋养她的光。
元月有点想笑,她努力克制住,最后还是有点憋不住,只好连忙趴在床上,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天呐,她怎么这么幸运呢。
感谢阴天,感谢妈妈,感谢讲座,感谢空调。
感谢……
时璟。
她真的好想分享给那些互联网姐妹。
她已经找到了自发热的办法了。
只要时璟在身边,她就能烧到沸腾。
-
一个小时后,讲座终于结束了,两人都没着急起身,在原地坐了会,等人群散去大半,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出了礼堂。
元月判断的不错,那场雨还是没能降落。阴云依旧在城市上空堆积着,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比出分倒计时还让人发愁。
时间还早,时璟要去一趟花鸟市场帮爷爷买种子。
元月也不想马上回家,小声征求时璟同意后,便也跟着一起去。
花鸟市场并不远,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讲座会有用吗?”元月像溺水的人,着急想要抓住些什么似的匆匆开口,“那个人讲了那么多,他们也都记了很多,我觉得都很有用,又好像都没用。我还不知道我能考多少分,是好还是不好,我……我想等出了成绩再考虑,但他们都说太晚了。”
机构的老师说,要未雨绸缪,多花点时间研究,当然比临时抱佛脚要好得多。
元月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没想好。
时璟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问:“昙花开了吗?”
元月怔了下,诚实摇头:“还没有。”
时璟笑笑:“没关系,等到了时间总会开的。耐心等,认真施肥,无时不刻地关照着,会第一时间看到花开。但不付出那些,花也还是会开。毕竟在没有成为盆栽之前,在没有被人类精心呵护前,他们也扎根在自然中,野蛮生长,培养出了这样的习性。”
“所以,都没关系的。”
他总是这样。
总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却温柔地用另一种方式,轻轻捧着她,安慰她,鼓励她。
元月鼻子一酸,有点想掉眼泪。
怎么办啊,她是真的不想和时璟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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