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肖懋看了眼窗外的后视镜。
“刚刚和你一起的两人是谁?”他问。
“今晚饭局上的。”吕盛骄说。
“都是些什么人呢?”肖懋追问。
吕盛骄看了他一眼,没立即作声。
她从没跟肖懋讲过她的私人社交,以前肖懋也没问过。
不知道今天他怎么如此执着。
“怎么?是想认识吗?”吕盛骄反问他。
肖懋抿了抿唇,心里不是很痛快。
他没有立即发动车离开,反而靠进了座椅背里,调整起了手机导航。
他的余光时不时往后视镜瞄去,跟随那二人的身影过了马路,眼见他们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他们的去处暗合了肖懋的推测,他就早觉得其中一人像姜宴。
姜宴的身高很突出,冷峻的外表又很有辨识度,即便是混在人群里,也很难认不出来。
另一个人肖懋没见过,但看起来年纪与吕盛骄相仿,身份又刚好是警察,肖懋几乎不用多想就将他与今早刚听说的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人应该就、就是赵傲来吧?
这个推论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肖懋几乎浑身一颤。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但这次的感受不像是直觉,更像是某种直接的指示:电光石火般的闪念,短暂又明晰地击中了大脑。
他完全没法去怀疑这个推论的准确程度。
“是赵所和姜警官吗?”肖懋问。
他知道这么问很冒险,但他必须赌。
玩剧本杀的经验告诉他,证据不足的时候就需要诈上一诈。
“他们在我店里吃饭。”吕盛骄倒也没回避,“不过我不做保媒拉纤的事,所以没法介绍你们认识。”
“是吗?”肖懋嘲讽地一笑,突然觉得整件事变得怪没意思的。
他把手机架到空调出风口的手机支架上,看着导航出发了。
吕盛骄也不与他说话,按下车窗键后,朝着外面点了支烟。
INGLY酒店在海边,越开路上越看不见人影。
冷风飕飕地从窗外进来,把车里的热气吹散了不少。
肖懋被冻得受不了,问吕盛骄:“你的烟什么时候能抽完?”
吕盛骄把烟头戳进便携式烟灰缸里,顺手关上了车窗:“我以为你约我的时候心情是很好的。”
“那时候心情是很好。”肖懋愈发烦躁起来,“但那时我不知道你见我之前还要先和前男友吃顿饭。”
原来是这样。吕盛骄明白过来。
她此前大致猜到肖懋应该听说了些什么,但不知道他关注的重点在哪里。
现在看来,他在意的还是前任。
这就好办多了。
“他早就结婚生子,和我没什么关联了。”吕盛骄说,“我跟他分手时没闹得太难看,如今各有各的事业,姑且能说得上句话而已。”
她的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肖懋不完全信:“你在他辖区做生意,他能不照拂你?”
“那样不是犯法了吗?”吕盛骄反问。
肖懋一时语塞。
生意场上本就是灰色地带,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比比皆是。他觉得吕盛骄心里明白,可她偏要装傻充楞,弄得他也不好把暗地里的脏勾当都说出来。
“你就当我小心眼,不喜欢你见前男友。”肖懋说,“更不想你还收前男友的好处。”
“那是真有够小心眼的。”吕盛骄说,“你联系前女友,我是不大介意的。”
肖懋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去猜测她到底了解多少,等她把证据甩出来再接招。
可吕盛骄偏生就此闭了嘴,仿佛话题已然终结一般。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肖懋再没心思去关心什么吃饭不吃饭,因心虚产生的焦虑紧紧地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像只被蜘蛛丝束缚住的飞蛾,用愤怒宣泄此时的无力:
“我哪有!你怎么……难道你、你查了我?”
“你从在外过夜,手机也不离身,我去哪儿查你?”
吕盛骄轻笑着问,将责任又踢了回去。
肖懋无言以对,他知道吕盛骄说的是事实。
说不过的沮丧混杂着别的负面情绪,在他心底发酵出恶臭来。他于绝望中重新拾起了赵傲来这张牌:“你的前男友是警察,你能让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吕盛骄打断了:“怎么可能呢?先不说做不做得到,光是动了这念头就是违规的,他能去冒这风险吗?况且,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为了说两句我无所谓的你的坏话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四周,沉下声音提醒道:“这话在我俩之间随便说说也就罢了,别出去讲,被有心人听到了,要算你造谣诽谤的。”
“啊?这么严重吗?”
“你以为呢。”吕盛骄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你觉得他能照拂我的时候,实际上是暗恨自己没有被照拂到。你觉得他会使用特权的时候,实际上是希望自己能使用特权。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的时候,恰恰因为如果你在同样的处境上,会真的去做你想的那些事。”
肖懋一时语塞。
他记得他最初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的,全然不清楚怎么就一头栽进了洼沼里。
吕盛骄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嘴角泛起抹笑意,慢慢转头望向窗外。
如果这是场对战游戏,她已经可以开始结算胜利分数了。
“阿骄,我……”肖懋在红灯前停下了车。
他偏头看了眼吕盛骄,语气低微得近乎祈求:“我在你眼中,这么坏吗?”
“感情的事为什么要分好坏呢?”吕盛骄轻轻托住他的脸,眼里满是笑意,“人与人相处不过是互相尊重。你不用好坏来评价我,也就不必以好坏来约束自己,这样我们都会很轻松。”
她安抚性地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转而指了指前方:“绿灯了。”
肖懋恍然,连忙将注意力放在路上。
他起初不很理解她的话,但在慢慢揣度间,竟有些悟了。
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吕盛骄与赵傲来有联系不好,然后来责问她。
事实上,他们既没有进行单独的约会,也没有后续的进展,算不上出格。
如果他不计较这件事,也就意味着今后吕盛骄也不会干涉他不出格的社交。
这笔账算下来简直稳赚不赔。
肖懋原本绷紧的表情一点点地放松下来,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眼光独到,能找到如此宽容、能给予他社交自由的女朋友。
“对不起。”他说,“是我想岔了。”
他被吕盛骄话里的真诚与谅解所打动,甚至因为自己的偏狭而生出几分羞赧来。
他质疑她、嘲讽她,她却理解他、包容他。
阿骄真的是很好的,我们的感情也是纯粹的、理性的。肖懋想。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他像个平地摔倒的孩子,感觉到疼痛就定要找到元凶。而且元凶决不能是自己,就算怪不到具体的人,也要怪天怪地。
于是他选择了怪肖驰贤。
父亲对这段关系加入了太多市侩的考虑。这是误解与偏见,差一点就真的影响到了感情。
肖懋很庆幸自己及时想清楚了一切。
“这样挺好。”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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