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夜阑时分,一道尖锐的碎裂声刺破死寂的夜。
拥挤狭小的昏暗的出租屋内,只有一台小小的电视亮得刺眼。
屏幕里的男人在簇拥之中走上了领奖台,追光打在他身上,英挺俊逸得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两年一届罗伦萨湖畔电影节的实况转播,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最佳导演奖第一次爆冷由华人夺得。
还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华人,在三十许的年纪能获得殿堂级的电影奖项,算得上是天纵奇才。
江彦靖确实是天才,没人比手握剧本的池虞更清楚了。
池虞耳边听着从电视里传来的新贵导演好听如潺潺如流水的获奖感言,弯下腰来捡方才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杯。
一直从善如流的磁性嗓音说到最后忽然顿了下,莫名柔情四溢: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爱人,阿虞。”
柔和、低沉的嗓音传进耳里,好像一片尾羽搔着耳廓,正捡起玻璃碎片的池虞顿了下,碎片顷刻划破了掌心。
血一下流了出来。
端午嗅着味儿跑来,急得围着池虞绕着圈跑。
这是她和男主江彦靖一起收养的田园犬,平日就很乖,只是年纪大了,跑几步就喘了,累得瘫在地上。
池虞看乐了,一时也顾不上手上的伤,用完好的左手捋着端午已经有些黯淡的皮毛,柔声道:
“我没事,别担心。”
端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轻唤了一声这才安静下来,静静地窝在她的脚边。
在这个抬手不是碰到桌角就是墙角的局促出租屋,池虞很快冲洗了下伤口,随便包扎了下,瞥了眼电视荧幕上意气风发的人喃喃着:“人在大西洋的另一边,肯定有数不清的庆功宴等着他……没个几天是回不来的吧。”
她叫池虞,一次车祸让濒死的她绑定了“腐月”系统。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扮演每个世界里男主的白月光,只是这个白月光有个附加条件,必须是腐烂的。
她不仅要让男主爱上她,还要一步步崩坏成男主不认识的模样,以致最后——
她要烂成男主心口的一道暗疮才能功成身退,最后由真正的女主刮骨疗毒治愈男主……当然这之后就不关她的事了,那时的她肯定已经在下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的男主叫“江彦靖”,她叫“池虞”,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倒是和她同名同姓。
江彦靖和池虞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是筒子楼门对门的邻居,年少时期就认识了,长大后互有好感的两人顺理成章就组成了家庭。
江彦靖很小就展露出了导演才能,而白月光为了江彦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甘愿成为男主背后的贤内助,不仅为他操持家事稳固后方,还瞒着男主一人打三份工支持他的事业。
终于江彦靖的小成本电影爆了,在国际电影节一鸣惊人,从此事业高歌猛进,很快成了享誉世界的国际名导。
可惜两人白手起家,同苦却不能共甘。男主事业的起点,却是和白月光分离的倒计时。白月光因原生家庭以及和男主差距越来越大等等原因疑神疑鬼,折磨男主的同时也折磨自己,不仅将男主越推越远,甚至将一切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池虞最后看一眼电视屏幕里光华夺目、意气风发的男人,心里明白,属于男主江彦靖的时代要开始了。
而她要落幕了。
池虞关了电视,一室黑暗。
想着江彦靖应该不会回来,不,是肯定回不来。池虞吃下一片安眠药,将自己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合上眼很快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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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人将自己蜷成小虾米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池虞觉得造成这个事的原因,跟江彦靖总是夜半偷袭她脱不了干系。
尤其在江彦靖在业内小有名气之后,他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避开她。
但今天显然不是。
天还未亮,池虞就被湿湿热热的什么拱醒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端午,直到一只沁凉的爪子熟门熟路地钻进她衣里,她一下就醒了。
池虞甫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杏眼一下瞪圆了,尚还带着一丝惺忪:
“你……怎么回来了?”
江彦靖现在…不应该在名流荟萃、香槟环绕的晚宴上吗?
此刻像鬼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在她床前,漂亮的双眼直直盯着她的男人,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江彦靖。
池虞上下两辈子都没出过国,听说英国一年要下180天雨,她不知道江彦靖有没有淋雨,可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肉眼可见的水汽。她明明嘱咐过他不能淋雨的,这件西装很贵的。
雨水打湿了她为他特地定制的西装的双肩,池虞还分出一分心神想,这还来得及干洗吗?
江彦靖浑身湿着,呼吸却灼热得吓人。想来他应该是赶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眼底还有一片蛛网似的红,池虞在其中看到自己。
池虞想问问他怎么回来了,可才一张口,江彦靖已经吻了上来。
强势的、霸道的,恨不得将她舌头咬掉的吻。
池虞被迫承受中尝到了酒味。
她忍不住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先是小声呜咽,然后用力捶打。
虽然这点力气在江彦靖面前不够看,池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哪来这么大力气,明明从来没见他健身过。
江彦靖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她的体力,终于恋恋不舍松了口,却也舍不得离开她。
他抱着她喘息,让池虞枕在他的胸膛,池虞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还有自己的。
她小口小口喘息着,直到两人的心跳渐渐趋于同步,被亲得缺氧眩晕的大脑这才缓过来,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在睡衣里作怪的手打掉。
耳边听到一声轻笑,到底舍不得离开,作怪的手转而扣在腰上,或重或轻地揉.掐着,哑声问她:
“有没有想我?”
不等回答池虞回答,他很快自顾自瓮声道:
“你应该跟我去的。”
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埋怨。
池虞知道他在说什么。早在收到入围消息时,江彦靖就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去,为此甚至偷偷跑外卖三个月给她买了件礼服。
可她拒绝了。她不爱奔波,更不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总是很累。
所以那件晚礼服买回来就没见过光,现在还躺在衣柜的最深处。
不过这也是早已经翻篇的小小争吵,江彦靖很快哄好了自己,他颇有些强势霸道地将池虞圈在怀里,眼神灼灼盯着他的女孩。
“我得奖了,看到了吗?”
“嗯。”
“…就这样没了?”江彦靖有些不满地拧起眉,“这是我们的奖项,你不高兴吗?”
“我们”?怎么会是“我们”的?明明奖杯上刻的他一个人的名字。
池虞看着面前男人明明疲惫得要死,却亮得出奇的桃花眼,想起电视机里传来的漂亮话,她知道男主是真心的。
她不反驳:“高兴啊。”
“小坏蛋。”
江彦靖却不大满意她平淡的反应,佯似恶狠狠咬了她脸蛋一口。咬完又舍不得,吻了上去。
吻完了脸颊,又吻了鼻子、眼睛、眉毛,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看怎么喜欢。他连轴十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和他最爱的人分享喜悦。
爱人在身边,事业上了轨道,他完成了梦想。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充斥着他的胸腔,他需要宣泄。
热切的吻来到了唇边。江彦靖捧着池虞的脸,贴在她的唇边呢喃着:
“我们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我保证。”
这是他和池虞正式确立关系时埋藏在心里的话,直到结婚后的七年、直到现在他才有底气说出口。
池虞觉得江彦靖喝醉了,不然为什么糊她一脸口水?她不想和一个酒鬼计较,万一他更疯怎么办?
她胡乱点头应过去,只想摆脱他的唇舌。
江彦靖眉头却夹得更紧了。
他看着池虞清冷的眉眼,她不信他。
为什么不信?
他好爱她啊,他要怎么做她才会相信?
“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为什么不信我?嗯?”
他表白了心迹,可池虞给的反应让他满腔澎湃的深情落不到实处。
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扣在她腰上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上探。
池虞只是不厌其烦的躲:“我……”
可才说一个字就被某人用唇舌吞没了。
江彦靖不想再听到她说累了。
她总是很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她明白,即便她明白不了,也想让她感受到他的决心。
有志得意满、有一腔柔情,也有得不到回应的苦闷,满腔乌糟糟找不到出口的情绪最终化作了情.欲。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往下压,陷进柔软的同时一巴掌也将他的脸打偏了。
“……你发什么疯!”
话音落下,江彦靖的动作僵在原地。
两人没再说话。
端午不安地叫了一声。
一巴掌下来,酒醒大半,江彦靖这才发现池虞喘得厉害,胸脯上下起伏着,向来有些苍白的脸蛋红红的,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她一直以来身体就不好,尤其近两年来越来越嗜睡,其实现在已经天亮了,若非她总是将窗帘拉得死死的。
“好了好了,我不弄你了,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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