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扶月昏迷了近三日,醒来后照天司也差不多清查完传送阵了,于是明瑟阁开业再度提上日程。周声晚掐指装模作样算了又算,找大师问了一通,定在了明灯宴后两日。
将诀得知后,便对闲扶月说:“明瑟阁开业后,我们便去白玉京。”
闲扶月在雨后天晴的小院中窝着晒太阳,软绵绵地化在躺椅和绒毯里,有气无力道:“这么快。”
“快些好。”将诀挥着蒲扇对着自己扇风,因坐的离她近,也有阵阵微风拂过她面前。这点凉意于闲扶月而言正好,她舒服得眯起眼,扯了扯将诀垂落的衣摆。
“干什么?”将诀歪过头问她。
“赵家人查得怎么样了?”闲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看着闲扶月,别说出府了,她下地走两步都要被一群人惊慌地扶住,这让她郁闷地干脆窝在小院里不出去。将诀自称得了坊主命令,也一直呆在这,美其名曰给她解闷。
而她当下最在意的,便是赵家,有机会便要问一嘴,将诀向来搪塞而过,但今日他说:“少主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去看看?”
闲扶月拢着绒毯,半张脸都埋在里头,只露出一双粲然眼眸,定定望着将诀:“当真?”
“自然。”将诀把蒲扇搁置在旁,起身理了理衣摆,向她伸出手,“去吗?趁着坊主现在还在议事。”
闲扶月犹豫一瞬,还是把手递出去。
她心里门清——整个闲府都在闲亭的掌握之中,她要是出去母亲自然能知道消息,将诀又哪来的本事瞒过母亲呢?那这趟出门必然是母亲默许的。
但她还是问:“我们这样出去,不会被发现吗?”
将诀拉着她起身,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极近,轻软的声音盘旋在他们之间,让这瞬间暧昧不清,空气变得很薄,一触就破。
太近了。闲扶月甚至能看到他衣领上绣着朵半开的兰,闻到他发间松墨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绵不休地漫来,不算浓重,只刚好淹没她的呼吸。
一件斗篷轻轻盖住她。将诀细细替她理好领口袖边,才说:“放心,我有分寸。”
闲扶月把脸往领子上那圈绒毛里埋了埋,也不说话,就等着看他要如何做。这斗篷应是件能遮掩气息的法衣,但品阶不过地级,仍能被闲亭所察。所以将诀应当也只是配合着她装装样子。
心思真多。
将诀看她貌似静悄悄的,知晓她指定是在腹诽自己,也不戳破,维持着属于“江诀”的克制,没有任何接触地搂住她的腰,足尖轻点,两人如落叶般无声掠起。
半空中的风被斗篷兜帽的一圈毛绒挡住,闲扶月没受到丁点侵袭,有余暇地回望飞速后退的庭院、屋脊、街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朝新城——屋瓦如鳞,层层叠叠铺开,日光在檐角流转,远处钟鼓楼沐浴在艳阳恰好突破云层而抖落下的华光里,沉静又庄重。
将诀带着她越过几道街巷,稳稳落在高阁之上,“到了。”
闲扶月摘下帽子,看将诀略带得意的脸庞,“这回认路了?”
“不认识。”将诀抿唇,说得很诚恳,“所以要用轻功飞上来,这样便哪都能走了。”
闲扶月被他的歪理说得一愣,细思一番又觉得很有道理甚至觉得某些时刻真可以这么干。她摇摇头,伏在栏杆上往下看,透过重叠的屋檐缝隙,看到了照天司临时设下的狱牢。
铁灰色的阵法光芒笼罩,赵升阳被缚在单独的牢笼里,周身缠满锁链,密密麻麻的符文不间断地亮起。他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嚣张气焰,像是被抽去骨头似的萎顿在地。
“怎就他一个人?”闲扶月不解。
“照天司惯用的审人手段,设个幻阵将所有人隔开来,不知你看到的是谁,我这看的是赵焕。”将诀带着她往下走,“带你进去看看。”
他们下了阁楼,大咧咧地穿过照天司的使者们,走至门前,蘅启收到传音便一直在这候着,见二人来端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为他们开了门。
蘅启对于那日在赵府门口见到三位神君一位仙君这事始终惴惴不安,疑心自己真的在凡间触了什么禁忌,终是找上了将诀。听完来龙去脉得知不是冲自己来的时候他才彻底安下心,好好当一个使者。但蘅启骨子里对神君的畏惧仍在——试问谁当年飞升后没被五位神君鞭策过——闲扶月经过他身旁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惹来了闲扶月的偏头。
蘅启心底倒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闲扶月没觉出任何不对,收回目光。
蘅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了将诀似笑非笑的侧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疑心将诀余光瞥了他一眼。
这个活真是干不下去了。
“怎么了?”闲扶月觉出将诀似在往西看。
将诀指尖抵着她的肩,不带任何力道地推着她往里走,“无事。”只是感受到了鬼族的气息罢了。
“我们就这样进来了?”闲扶月踏入院子,新奇地打量着,“这阵法真是神奇,似是在这里切割出了不同的世界似的。”
将诀轻笑着应和,略有些怀念:“毕竟是筠灵神君创设的。”
为了这个阵法,筠灵没少各地跑,短短几年就踏遍了大半九囿,才有了阵法的雏形。将诀那时刚接任掌门,忙得连浮央宗的门都踏不出去,只偶尔地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筠灵在做些什么。
日子久了,将诀忍不住了。他摸出玉珏,上来便是质疑【近日在哪发财呢?】
筠灵秒回【速来。】
她甩来一道极北之境的定位。
将诀叹口气。
坐在他面前同他议事的长老正大谈浮央宗的未来,从弟子招收到未来脚踢四大宗拳打六大门。
“太好了,全仰仗您了。”将诀耐心听完,毫不走心地恭维一句,草草交代完事务便到了极北之境。
筠灵捧着条鱼,震惊道:“……来这么快?”
将诀撩起袖子,接过半人高的妖鱼,“不是你让我速来么。所以呢,什么事?”
筠灵蹲在冰面上同他招手。她向来不爱穿厚衣裳,哪怕是这么冷的地方,仗着灵力庇体,仍一件单衣,袖子轻薄得能看到里面瓷白的手臂。将诀看着都冷,他垂眸,试探性迈出一步。
太好了冰层没碎。
看来不是恶作剧。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筠灵身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眼前的女子忽而咧开一抹灿烂的笑。
将诀心道:完蛋了。
“咔嚓”
裂痕自他们足下向四周迅速蔓延,将诀猝然落入水中,撒开妖鱼,凭本能紧紧搂住筠灵,让她冰凉的躯体贴着自己。
筠灵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眉目狡黠灵动。
预料之中的冰水并没有侵入鼻腔,将诀正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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