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流心里倒是期待她给自己上药,但他知道她不会,她肯离自己这么近已经在他意料之外了,所以就不太想让她走。他在兰璎不解的目光中,从袖子里取了锦盒出来,直接将簪子戴在她头上。
兰璎感觉头沉了一些,没料到他会给自己送东西,下意识抬手去碰头上的簪子,却被陆流反手握住拦下来:“是好看的,你不要摘。”
兰璎本就没有要推辞的意思,库房内还有很多母亲给的奇珍异宝,一支簪子于她而言并不会造成什么负担,陆流如今又与自己定亲,他送她东西合情合理,她不至于连这点情面都不给,待日后再回个贵重些的东西给他就是了。她只是觉得他戴的位置不太舒服,想调整一下。
兰璎抬眼跟他对视,却发现陆流直勾勾盯着自己,眼底满是希冀。
她莫名就心虚了。
距离端午也没多少时日了,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就快要死了……
兰璎承认自己是卑劣的,她是带着目的应下这桩亲事的,只是万没料到陆流竟然对她动了男女之情。
除去初见时他冒犯过自己,往后的每一次陆流都是敬着自己的,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
兰璎并非冷血之人,加之重活一世,她对生死之事尤为触动,思及此,生出几分不忍,抿抿唇,艰涩地喊了他的名字:“陆流……”
“嗯?”陆流一副很认真倾听的模样,示意她说下去。
兰璎沉默了一会儿,长睫微颤,对着陆流摇了摇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道。
他若是活下来了,她就真得嫁给他了。
陆流看她脸色不大好,声音极轻柔地问:“你手好凉,是不是不舒服?”
兰璎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手还蜷在陆流掌中,忙抽回来,解释道:“我生下来便是这样的。”
陆流看向空落落的掌心,慢慢垂下手。她该是在意自己的,毕竟婚期是她主动定下的,不是吗?只不过他对她用情要更深一些罢了。
他记起自己还未和她解释先前为何消失多日,就道:“我是去保定剿匪了,偶然看到这支簪子,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便买了。”
簪子确实很漂亮,兰璎低声道:“谢谢,我喜欢的。”
陆流听她直言喜欢自己赠的簪子了,才勾唇笑起来。
兰璎有些心不在焉,迟疑了一下,问他:“每次出去,会不会都很危险?”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陆流一愣,才避重就轻地笑着说:“有点,但是没关系,都活着回来了。”
兰璎心里乱糟糟的,勉强笑笑,垂了眼皮,匆匆挤出一句:“你千万要小心。”继而去接牡丹递来的药膏子。
她想将药膏子交给陆流,陆流神色柔和地看了一眼却没接,轻声说:“不必了。”他是习武之人,受过的伤并不少,他还没娇气到这地步,“你若真想谢我,就陪我出去逛逛吧,我正好想买身衣裳换掉。”
兰璎还愧疚着,就没有拒绝。
陆流脸上笑容更盛,指尖还残留着她冰凉的体温,吩咐她的丫鬟:“替你家小姐拿件披风来。”牡丹领命去了。
马车笃笃驶出府门。兰璎此刻颇为不自在地坐在马车内,牡丹没有跟进来,只同车夫一道坐在外头,因为她乘坐的这辆马车是陆流的。
就在方才她将要登上自家马车的时候,听到他问自己:“兰璎,你可是嫌弃我衣裳脏了?”语气十分委屈。她被噎得不知道怎么回,叹了口气,无奈地朝他走去。
这是她头回跟陆流独处,她觉得闷得慌,便挑开了一点车帘子透气,默默地看着外头的街景。
暖黄的日光漫过她眉眼,铺在她脸上,有风卷进来,拂动她垂散在肩头的发丝。她被日光晃得微微眯起眼睛,不施粉黛,唇色淡淡,侧脸的轮廓十分柔和动人。
陆流静坐一旁,看得有些入神,手中的折扇便是在这时候掉到地上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疑惑地朝自己看来,他略皱了下眉,将扇子捡起来,眼神也恢复清明:“是我不好,吵到你了。”
兰璎摇头,他其实没做错什么,却总在跟她道歉。
过了一刻钟的工夫,马车在一家成衣铺前停住,陆流却只让她侯在车厢内,他进去片刻便换过一身簇新的月白衣裳出来了,兰璎不由慨叹,男子挑衣裳的速度真快。
陆流重新坐进来,兰璎以为她可以回去了,却听陆流命车夫往顺和茶楼去,她不由怔了怔,看向陆流。
对上兰璎迷茫的神色,陆流指腹在扇柄上来回摩了摩,咳嗽一声:“那次害你东西都没吃,是该赔给你的。”
兰璎哭笑不得,其实她是听到楚兰鸢在楼下跟人吵架并污蔑她的名声才走掉的,但这种事情不好跟他解释,兰璎也就没再言声。
陆流似乎不惯带小厮护卫,每次都是独身出门。他率先撩袍下马车,车夫摆了轿凳,牡丹踩着下去了,兰璎矮身掀帘出来,陆流伸手来扶兰璎,牡丹扫了一眼,便乖觉退至一旁。
兰璎愣了愣。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还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习武留下来的痕迹。
他就快死了。
兰璎内心又煎熬起来,犹豫片刻,到底没忍心拒绝,她轻轻将手搭在他掌心,却被陆流用力扣紧,她吃了一惊,慌忙要抽回,奈何他力道太沉,她几次挣脱都无果。
陆流不再看她了,拽着她进了茶楼。
其实他心里也紧张,生怕在她脸上看到不好的表情,索性就不看了,这样他也能心安理得地牵着她。
陆流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守梯的小厮毕恭毕敬地叫了他一声“陆大人”,随后将主仆三人引到上次他坐的那个位置,只是那里现下还坐着一名穿靛青色直裰的少年人,瞧着很有书生气,桌上摆着茶水并几册程墨。
如果兰璎没记错的话,这人便是裴弘了。
待走近了,陆流笑着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见熟人的声音,裴弘头也没抬,仍旧翻着桌上的时文墨卷:“没有啊,我约了人的。”
陆流轻笑一声:“假正经,你在这里看这个。”
“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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