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在回家的地铁上出神,他觉得这几天的事情太离奇了,好像有位恶俗狗血的三流编剧在用他的生活练手。
一起长大的暗恋着的哥哥,他从小认定会一起结婚在一起一辈子的哥哥,突然就烂掉了,温柔,和煦,高大,总要仰望的那个人,突然坍缩成一团模糊的腐烂物,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团污秽后就消失了。
当众跟别人告白,说他只是弟弟,他觉得自己被戏耍被背叛,却没想到恶心的事不止这一次。
思芮说,她第一次见蒋培风就觉得很眼熟,回去查了下发现是她追过的一个小明星的前男友。
那个小明星刚出道不久,粉丝不多,漂亮又天真,恋爱后经常发自己的日常晒幸福,思芮一直很为她高兴,看到照片后大家也都觉得两个人很般配。
没几个月后小明星就透露自己要领证了,思芮虽然不支持闪婚,但看她满脸幸福的样子也送上了祝福,只是没想到半个月后两个人就分手了。
小明星自此一蹶不振,事业也大受打击,好多老粉给她写信,去线下见她,鼓励她,她终于慢慢走出来,但错过最佳上升期,再向上爬就变得更困难,干脆转行去做了团播。
她在某次直播聊天里说了当时闪婚的原因,是自己怀孕了,可男友知道后却让她打掉,还提了分手,没多久又找了新的伴侣。她自己也是好久之后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以为的恋爱,在别人眼里只是炮-友关系。
季知简直无法把这个人和他回忆里的蒋培风联系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思芮认错了,但思芮拿出了照片,一个笑着的女生的自拍,背景里露出穿着浴袍的男人的侧脸。
就是蒋培风。
季知想起之前蒋培风发给他的那张朋友圈照片,点开再仔细一看,发现背景的桌子和灯光都有一定程度的波动,怪不得他当时觉得这个人长得奇怪,原来根本是蒋培风拿自己的照片p的。
他真蠢。
季知有些想笑,又觉得悲哀,他恨蒋培风骗他,如果他早些说只把自己当弟弟,季知不会纠缠,可他完全不提,和自己玩着恋爱扮演的游戏,转头又说只是照顾相熟的弟弟。
他恨蒋培风不自爱,明明有着好家庭好出身,有老天赠予的好头脑和面庞,他从小崇拜蒋培风,可蒋培风忽然变成了一个玩弄感情,流连花丛还冷暴力叫人打胎的烂人。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有眼无珠,把一份只存在于长辈口头的,毫无效力的婚约当真,早早付出了一份真心,以对方的未婚夫身份自居,情真意切痴痴地等了好多年,却根本忘了看看对方是什么想法。
他真是昏了头了。
脸上有些冰凉的触感,季知以为自己流泪了,抬起头却发现下雪了,或者说是下雨了,昏暗的天,周围的行人匆匆跑过,地铁门口有人在叫卖雨伞,车流变换,灯光照亮细密的雨帘,像珠串,落在地上。
周围熙熙攘攘,唯有季知站在原地不动,卖雨伞的小哥跑过来推销:“帅哥,雨伞要不,十五一把,二十五两把。”见他没反应,小哥又说:“行吧行吧,看你长得帅,十三一把行了吧,你要就扫码吧,一会儿湿透了。”他竖起自己绿色的二维码在季知身前晃悠了半天,但季知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于是小哥困惑地一拍脑袋,奔向了下一个客户:“雨伞十五一把!”
季知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开,找个店铺等雨停,或者打车,无论如何也不该站在原地任由雨淋,但他的脚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迈出一步。
他抬起头,细小的半融化的雪水落在眼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一眨眼,那些雪水流下眼眶,划过面庞,这一次是温热的。
风忽然变小了,不停落入颈窝的雪水也停了,季知茫茫然地看向前方,发现雨仍然在下,转过头,才发现有人为自己撑起了一把伞。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望过去,是闻延。
雪水再一次从眼睛滑落,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擦过他的脸庞,季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雪老是往眼睛里刮——”
“对不起。”闻延说。
季知愣住了,他看过去,闻延正望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担忧和不忍,季知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季知垂下眼不愿再看,他不敢再随意猜测了。
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他好像喜欢我,季知已经认错过一次了。
闻延将季知送到家,季知才发现他的衣服湿了大半,似乎路上撑伞时都在遮自己了。
有钱人也买不起一把大一点的伞吗,季知想,却什么都没说,找了毛巾给闻延。
闻延站在玄关,很仔细地擦着肩膀和手臂上的水珠,季知站在他身前,觉得自己好像该干点什么,又想不出来,于是小跑着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捧在手里等着递给闻延。
闻延慢条斯理擦完才看了眼他手里的哆啦A梦杯子,笑了一声,季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闻延接过来喝了几口。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季知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湿得很厉害吗?”
他预想闻延会说没关系,但闻延很认真地点点头:“嗯。”
“啊……”季知很是意外,“那要不把我的衣服借给你……”
闻延又点点头,于是季知转身去另一侧的衣柜里翻找,闻延比他高大得多,季知找出一件买大了的毛衣递过去,闻延道了谢,又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嘛?”季知问。
闻延摇摇头,没说什么。
屋子太小,除了当下没有第二个房间,于是闻延背过身去脱掉了上衣,露出了光裸的后背,结实的流畅的背肌,劲瘦的腰,完全倒三角形的标准身材,肌肉随着抬手臂的动作起伏着,像是连绵的山脉,季知的目光延着脊柱沟一滑到底,才发现自己的不礼貌,慌慌张张也转过身去。
好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季知的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回过头,闻延穿着他那件毛衣,手臂处挽了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手指还悬在他的头顶,脸上带着些逗弄人的笑意:“走了,衣服改天还你。”
那件毛衣对他来说有些小,隐约可见衣服底下肌肉的起伏,季知跟他挥挥手,看着闻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再次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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