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延从来没想过,一见钟情这个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直到遇见季知。
那天是12月24号,圣诞节的前一天,一向爱热闹的瓯洋找了一圈人开party,说要照顾他这个留学多年才回国的假洋鬼子,庆祝惯例的节日。
闻延无语,他只是在外留学几年而已,回国也已经一年多了,又不是变人种了,怎么成他惯例的节日了?
何况他在国外也不过圣诞。
瓯洋不介意,他只是想找由头开party,才不管其他的,况且圣诞节国内也有不少人爱过,就是凑热闹玩呗。
聚会定在望月市中心,瓯洋在这开了个酒吧,当年开业前忙前忙后精心打算,一副誓要做出番事业的样子,实际上进账没有出账多,自己包场玩的时间比开门营业的时间要多得多。
去酒吧的路上是闻延开车,瓯洋这人事多,非要去便利店买某个新口味的冰淇淋,说酒吧附近的便利店没有这里的好吃。
“连锁的便利店进货渠道是一致的,怎么还会有差别。”
闻延靠在车门边等他,默默吐槽。
透过被写着圆体花字的海报遮挡去大半的玻璃间隙,他看见瓯洋趴在柜台上,很殷勤地跟店员小哥搭话,笑得露出八颗牙。
行。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家的冰淇淋好吃了。
闻延懒得再看,转过身去,百无聊赖地望着长街放空。
冬季的望月市是一种泛着灰色的冷,干枯的树木,干冷的空气,裹着黑灰外套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一成不变。上个星期刚下过一场大雪,那个时候社交平台到处都是晒照片的,银装素裹也算漂亮,但现在雪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路边树根下一点未消的积雪,蒙着薄薄一层灰尘。
冬天是一个被剥夺走色彩的季节,圣诞的到来勉强弥补了一点,大型的商场都开始有意地装饰红绿配色的饰品,又多到杂乱。
闻延想着,视野里冷不丁跃入一抹嫩黄。
一个穿着嫩黄色羽绒服,围着淡蓝色围巾的男生,站在不远处的路边,似乎在等什么。
像只小黄鹂,圆滚滚的,在某个乏味的白日里突然落入你的窗台。
闻延下意识地向外走了一步,看到他把整张脸埋在围巾里,轻轻蹭了蹭,真的像只小动物一样。
闻延忍不住笑起来。
这只小黄鹂似乎很冷,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不断地打开手机确认着什么,又原地跳了跳,连一向乐于不助人的闻延也忍不住开口想说——
“好了好了快走要迟到了!”
身后被大力一拍,闻延一回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热聊结束的瓯洋抱着一大袋便利店零食幸福归来,将东西一抬手扔进保时捷后座,然后一屁股把自己摔进副驾:“走啊?”
闻延再回头时,小黄鹂已经坐上一辆黄绿配色的出租车,一溜烟离开了。
饶是他一贯脾气好,此刻也有些来由不明的怨气。
追车上去问人家叫什么名字,这事他干不了,跟恐怖分子一样;车牌号他倒是扫了一眼,但凭着车牌号去查某任乘客的信息,这事更像恐怖分子了;查路边监控?真是一件更比一件刑。
闻延心里想了八十个来回,停在酒吧门口时,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很可能再也没办法遇到对方了,本就不高的兴致更降了三分。
而瓯洋也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的发小似乎有心事:“咋的了,谁又惹你了?”
“没事。”
“没事你拉着个脸干嘛?”瓯洋心说真是怪事,往常闻延每次看到他这个叫“洋洋得意”的酒吧都要吐槽一万句,今天居然一个字没说,简直是出了大事。
闻延不想理他,但瓯洋实在太难缠,只能含混简略地解释了一两句,没想到瓯洋立刻夸张地捂住了嘴:“哇,你这是看上人家了吧了吧!”
“什么?”
“不是看上人家的话,你怎么会有闲心想搭载陌生路人啊,”瓯洋啧啧称奇,“你那会早说啊,怎么着也该上去要个微信……”
两人说着话走进酒吧。
今天这里提前关门了,被附近的热闹喧嚣比得更加寂静,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最大的一间包厢,到场的人正三五一团地聚在一起打麻将或喝酒,见到两人来发出大呼小叫。
“哦呦,延哥终于来了!”
“刚刚谁压延哥不会来的?赶紧掏钱!”
“还是洋老板有面子啊,真把延哥请过来了。”
瓯洋笑着指了指对方:“什么意思啊,他闻延就那么有排面,光欢迎他不欢迎我?”
“怎么会啊,当然欢迎的了,没有洋老板哪有这好地方。”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望月市的富二代,父母做生意彼此有往来,下一代们也或因为真心或出于假意地常混在一起,成了一个小圈子。
瓯洋家里生意大,性格开朗大方又爱交朋友,在场不少人都和他关系匪浅;而闻延性格冷淡,又在国外留学多年不爱经营人际关系,却也因为闻氏企业的龙头地位而受到不少主动的示好。
“延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刘至采,我家里是做珠宝加工的,之前给闻氏供过货……”
“闻延哥,我是田逸啊,咱们小时候一块上过德语课,你还记得吗?那个大秃头老白男老师还笑我……”
“闻公子……”
闻延礼貌地点头,适时微笑,是一种礼节性的生疏,他对这种无意义的社交不太感兴趣,这群二代们靠家庭荫蔽生长,大多靠着内部消息往来投资赚钱,有能者少之又少,周围那些热切的脸无非是想从他身上攀关系拉合作获益,他不鄙夷,却也懒得花时间去和这些人维持多紧密的关系。
但瓯洋就是相反的类型,他热衷社交,爱交朋友,能把所有来往的人记得清楚:“闻延,这个是蒋培风,我跟你提过的。”
闻延看向对面的人,蒋培风长得浓眉大眼,比他略低一些,头发打了发蜡,穿着黑色西装外披深灰色的大衣,戴金丝边眼镜,很精英的装扮,精英到有些刻板。
对方微微颔首冲他一笑:“闻先生好,我是蒋培风,现在从事智能制造行业。”
闻延跟他握手,想起之前瓯洋曾与他聊过此人,家里最早是开小商品加工厂的,国内竞争太激烈于是转向东南亚地区销售,后来借助供应链优势跨境电商大火,国内也有政策扶持,也成了一番气候。
闻延对这种类型的人是尊重的,不管天时地利也总要有人力,但许多二代不是很瞧得上蒋培风,背后笑他是暴发户。
瓯洋没觉得暴发户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也私下吐槽过蒋培风这个人有点装装的。
闻延笑笑:“你好。”
旁边正在打台球的刘刚探头过来问:“哎,培风,你未婚夫呢,昨天不是说好要带来的吗,骗人可不行啊!”
“未婚夫?”闻延看他,“蒋先生年纪不大,已经订婚了?”
蒋培风扶了下眼镜,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开口:“不是,只是发小,没有订婚。”
瓯洋立刻扬起眉毛,对他的含混其词不满:“什么发小啊,你怎么都不说实话,老闻你不知道,培风家里给他很早就订了娃娃亲,最近到望月来投奔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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