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水从地道上方落下，砸在你面前。

美和子张开嘴，似乎想要对你说什么。

“——”

你听不清她的话。

银光闪过。

下一刻，她的头颅落了下来。

……

美和子的头不是一开始就不在的。

她在你面前挣扎，整个人微微悬空，身上的血痕随挣扎增多，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缠住了。

先是左臂，昏暗的光线下，她的左臂从肩膀处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后是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还保持着预备战斗的姿势，却已经和躯干分离了。

她的身体像一具散架的木偶，零件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地脱落。

你的大脑发出尖啸，理智催促你尽快跑过去救下她，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你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朝着她跑过去。而后抽出刀，在她的周围挥动，希望能砍断那些无形中束缚她的东西。

下一刻，破空声袭来，你下意识往边上躲，手上瞬间多了道猩红的伤口。

被削下去的那块血肉掉落在地。要不是躲得快，方才的袭击至少能割下你一只手掌。

你深呼吸，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双眼隐隐发热，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你终于看清了袭击美和子的东西是什么。

——数不清的锋利银丝缠绕在她身上，让她像网中的猎物一样动弹不得。

还没等你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一道轻轻的、像是湿布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嗤！”

随着这道声音，美和子余下的身体从腰部开始折叠。随后，她上半身后仰，脊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那双眼睛仍旧望着你，可里面的光在一点点熄灭，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从明亮到微弱，而后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只余两片浑浊的玻璃，倒映着你扭曲的面庞。

下一刻，银丝继续收紧。

血腥味彻底炸开！

银丝上，残存的身体组织轻轻摇晃着，像是市场上挂着的鲜肉。断口处露出白色的脂肪和粉红色的肌肉纹理，还有几截森白的骨茬。那些骨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让你胃里止不住地翻涌。

鲜血溅到你脸上身上，温热、粘稠，滑过收缩的瞳孔，而后迅速变凉，又缓缓滑落至下颌。

视线的最后，是美和子散落一地的肢体。血液逐渐蔓延至你脚下，带着生命最后残余的热度，猩红、黏腻，让你感觉像是站在一滩逐渐冷却的岩浆里。

滚落在地的头颅仍旧倔强地睁着眼睛，往日鲜活的神采却不可逆转地逐渐熄灭。

鲜红的底色下，那两枚黑色勾玉越转越慢、越转越慢。

而后，彻底停止了转动。

……

“呃啊！呼，呼……”

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背上全是汗。

冷汗把床单浸得透湿，你缓了许久，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

房间里有些昏暗，你机械地转过头，发现窗帘没有拉好，从缝隙中透出了灰蓝色的天空一角。

你的手还好端端藏在温暖的被窝里，完好、安全，手下触感绵软，只是指尖很冰。

不似梦里那样伸在半空，却和那时一样冰凉彻骨。

你将手从被窝中抽出，举起来看了看。

方才的画面好像还烙印在视网膜上——支离破碎的身体、逐渐熄灭的眼神，以及那股浓得化都化不开的血腥味……你按住自己的眼睛，短暂地任由自己被恐惧攫住了心神。

那些梦里残留的恐惧和惊慌真实得可怕，你闭目缓了许久，仍旧驱不掉鼻端萦绕的那股恶心的铁锈气息。

许久之后，你才将手放下来。

但也睡不着了，你站起身，拉开窗帘，对着窗外灰蓝的天空发了会儿呆。而后才坐回床上，背靠着云朵般柔软的枕头，愣愣盯着被面上的花纹。

你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只知道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屋内的光线也越来越好。

直到千手扉间过来敲门，叫你赶快去吃早饭时，你的思维才像卡顿的机器一般重新运转起来。

……对哦。

你迟钝地想起。

今天，是考试的日子。

你有些机械地穿衣洗漱，直到坐到餐桌前，沐浴在晨光下，看到另一个同居人时，那种残留的恐惧才真正有所减轻，让你有了自梦中苏醒的实感。

“怎么了？”

可能是你的脸色太苍白了，你抬起头，发现千手扉间正认真地望着你。

“没，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千手扉间放下手中的筷子。

“之前安神的药和香薰不管用？”

自从知道你频繁做噩梦后，千手扉间就指挥你去药材铺买了一堆药，每天回来都会煎给你喝，还配了安神的香薰，每晚睡前都会给你点上。

确实有点效果，但怎么说呢……可能是你的噩梦实在太过顽强，就算换了好几种香薰配方，也还是不妨碍你被噩梦追着跑。

前段时间还好，可能是由于训练量加大，你有段时间没做噩梦了。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噩梦再次卷土重来，还愈演愈烈了。晚上你被惊醒的次数愈发频繁。

不过挺奇怪的，除了最开始偶尔会有的被捅刀的噩梦外，其他的噩梦你醒来后都没有任何印象。但这次，你居然清楚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你想起美和子支离破碎的样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看你点了头，千手扉间又追问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嗯……差不多吧。”

你含糊应了声，不知为何，你不太想跟他细谈自己的梦境，感觉有点羞耻。

况且，你想尽量避免老是因为噩梦的事情跟他大吐苦水。

毕竟之前已经唠叨过太多遍了——从被捅死的梦到无数记不清内容的噩梦，每次说完千手扉间都很重视，会转而采取各种行动，包括但不仅限于熬药、煎药，准备香薰和热牛奶，以及研究各类有助于睡眠的食谱。

而在发现这些都不管用后，他又转而检查房子安保、在屋内绘制了各种防御阵法……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倒也罢了，但后面证实除了做梦以外，没有任何阴谋或敌人的影子，就……很尴尬。

你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提了几次，说应该只是心理因素，可能是你太敏感了。但千手扉间坚持认为这件事有猫腻，还在你屋里一连蹲守了好几个晚上，就为了确认是否有敌人或未知忍术的痕迹。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

你一边觉得尴尬，觉得自己在浪费人力物力，心里有些抱歉，一边又有些不合时宜的感动——这人居然比你自己还相信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次的药和香薰也是千手扉间新调的配方，比之前的效果好，你已经好几天没做噩梦了。

呃……准确来说，是直到今天。毕竟你再次打破了记录。

这些事情让你有些愧疚。毕竟，现代人做点噩梦还算正常，可能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才梦得那么频繁。你以前临近重要考试或者加班加多了也会这样。

像方才的噩梦，多半就是快要考试了，担心考不好，才会有那种场景。

说来还挺对不住美和子的，你上辈子因为考试做噩梦也就是迟到进不了考场、被无数卷子包围、或是看到试题发现全不会这种程度，这辈子居然阴间这么多，直接做梦把人梦死了。

可能是忍者教育接受多了吧，让梦境直奔限制级而去，没事就死去活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总之，你不想再跟千手扉间反复唠叨自己做的什么梦了。

再继续说，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祥林嫂。

况且，说了他又解决不了，那除了多一个人担心，还能有什么用？

你重新整理好心情，迅速解决掉早餐。

今天的早饭是油豆腐寿司和味增汤，切开的油豆腐皮里分别塞满了三文鱼肉、玉米沙拉和肉松海苔。你咽下最后一口橙粉色的鱼肉，放下筷子，跑去衣架处拿包，快速往身上一背。

“我们走吧！”

你和千手扉间走在路上，今天是毕业考试的第一天，很多去学校的考生都有家长或哥哥姐姐陪着，有些家长在给考生打气，有些面色凝重，也有很多一家子都面色轻松的。

离学校越来越近，你逐渐垂下头，忽然想起，如果你哥还活着，他多半也会在这里，也会成为这些普通家长中的一员。

按照你对他的了解，这时他应该会笑着拍拍你的头，说什么相信你啊，没问题啊，考成怎么样都无所谓之类的话。在你考完出来后，再领着你去点心屋，点上一堆甜品来庆祝。

你眼眶越来越湿，只一味低头走着，不去看那些热闹幸福的人们。

忽然，一只手落在你头上，轻轻揉了揉，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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