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下葬皇陵时,恰逢简葭新年至。至此,顺尧三十九年落幕,宣宁元年开始。
林君雨自知新帝继位,他这位晋王应前往封地,不应在皇宫逗留太久。所以武帝下葬几天后,林君雨主动上书林君雾,自请回火明州。
和林君雨一同上书的,还有林君维。林君维在奏折上用最规范的语言直截了当地表示,她身为亲王,不宜待在宫中,应今早回到偏南州。
宣宁帝再三挽留,表示不舍,说母皇的服丧期尚未过去,空留他一人在宫中,他会睹物思人,夜不能寐。但晋王和平王去意已决,宣宁帝最后劝得口干舌燥,都没能留住他们。
一得到宣宁帝允许他们离开的话,林君维带着她早就收拾好的行囊溜之大吉。离开前,她还不忘翻进林君雨的寝宫:“皇兄,我给你留了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林君雨看她一脸神秘的样子,来了兴趣。
林君维把手一摊,一张护身符赫然出现。
“这可是我花了半年多的时间,百般炼制,还专程找了几位大师进行护法,才有的一张护身符,这张给你了。”林君维嘴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是亮晶晶的,满眼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林君雨失笑:“君维有心了。这么好的一样东西,兄长收下,可是于心不安啊。”
“谁要你于心不安了?”林君维的脸耷拉下来,“你必须收下,而且还要随身带在身上。就你一个不会灵力的人,没个护身符放在身上像话吗?拿着拿着!”
林君雨推辞不过。林君维把护身符硬塞进他的领口中,甩下一句:“这张护身符很有用,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啊!”
“平王殿下,列护卫说您再不出发,今晚就到不了客栈了。”左梓煜走进来,帮林君维的侍卫传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君维匆忙离开,回头对林君雨眨眼:一定要收好这张护身符呀。
林君雨无奈:护身符要是这么管用的话,简葭的人都能长命百岁了。
但怎么说,这都是君维的关心之情,他要是将护身符随意丢弃,肯定会伤了君维的一番心意。
他微笑,把领口的护身符抽出来抚平折好,妥帖地放进自己贴身携带的小布囊里。
是夜,宣宁帝刚处理完政务,便来到了晋王的寝宫。
“殿下,一切都打点好了,明日便可启程。”左梓煜早给林君雨收拾好行囊,还想给林君雨说其它事情,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陛下驾到——”
林君雨惊骇,刚想起身行礼,林君雾的动作比他还快,“唰——”的一下进了门,扶住林君雨的手臂:“皇兄不必和我这么客气。”
林君雨固执,想拒绝林君雾的束缚,不料林君雾比他还坚定,轻松地把他按在坐榻上:“我来只是想和皇兄说几句体己话,皇兄不用这么惊慌。”
旁边的左梓煜见怪不怪,嘴角微微上扬,非常识时务地把所有人都谴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以防其他人听到他们兄弟俩谈心。
“陛下这么晚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君雨看林君雾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君雾一记眼刀甩过去:“没事就不能找皇兄了?现下四周无人,皇兄为何还要如此生分?难道我登基后,我和皇兄就连兄弟也做不成了?”
林君雾虽然儒雅随和,但极少有直接说明自己情绪的时候。林君雨看他眼眶发红,一副委屈的模样,和平日的陛下判若两人,说话柔软了许多:“怎么可能?”
“皇兄为何开口陛下闭口陛下的?”
林君雨没辙,唤他一声:“君雾。”
林君雾显而易见的,整个人的表情都僵硬了。
林君雨观察他的神色,只当他是许久没有听人叫他名字,一时适应不来。他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又唤了一声:“君雾?”
林君雾这才回神,眉梢带笑:“皇兄,日后去火明州,我想看到你就难了。你为什么不能在宫中多留几天?”
“我太久没有回去火明州,总要回去看看的。”林君雨看自己的弟弟真诚,不忍心说出自己对他的疑虑,只能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我一直待在京城,该有大臣说我游手好闲,光拿俸禄不干活了。”
“你啊……”林君雾摇头,末了也只是拍拍林君雨的肩膀,“皇兄,你怎么和君维一个模样。火明州山高路远,不比京城,你要是在火明州待不惯的话,传个话来,我立刻在京城给你建个府邸!”
林君雨感动:“不用了,哪用这么麻烦。”
哪能让你大张旗鼓地为我做这么多事。
“这不是麻烦。”林君雾满眼真挚,“你是我的皇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吃苦的。你和君维,对我而言都是至亲,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当上皇帝了,就疏远我了。”
林君雾的这句话,在林君雨日后的生活中,曾是他的精神支柱。
只是林君雨不知道,宣宁帝的这些话,如同他对自己结发之妻的承诺一般,是京城的雪,只要放在阳光下,霎时灰飞烟灭。
宣宁元年三月,巫勒州再次大乱,起兵造反,这次巫勒州的长枪不再指向火明州,而是简葭的都城——京城。
离巫勒州最近的火明州当仁不让,出兵抵抗巫勒大军。尚在服丧期的晋王义不容辞,担任主帅一职。在他的指挥下,火明州的驻兵把巫勒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有压下这场叛乱之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巫勒军意识到大事不妙,派使者送来文书,以示求和之意。
“殿下,我们是否同意讲和?”主帅营帐内,副将思虑重重,来回踱步,“巫勒州人这个时候送求和信来,怎么可能会是真的求和!谁不知巫勒州历来都是狼子野心!说不定他们在憋着什么坏呢!”
林君雨觉得有理,前些年那些怂恿他造反的人不也是在母皇面前哭天抢地的?实则他们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这次巫勒州很可能是要故技重施了,林君雨沉吟片刻,提出意见:“我觉得陈将军说得有理,巫勒作战狡猾,兵不厌诈,这次求和可以……”
他的表情蓦然变了,血迹从他的嘴角渗出,而他的眼睛中,倒映着陈将军的身影。
陈将军趁他不备,把一张定身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上,一把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林君雨的胸膛。
“为什么……”前一秒还和他商议作战计划的战友性情大变,林君雨感觉浑身气力都在流失,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陈将军冷笑,甩开一张信纸,信中的内容在林君雨眼前一览无余——
“陈卿亲启:朕已彻查巫勒一事,确认巫勒造反乃晋王所起。朕心甚痛,念及简葭之大义,需擒贼先擒王,将晋王当场斩杀。望陈卿不要顾虑往日情分,大义灭亲,平定巫勒。”
我没有……林君雨正欲解释,整个人要摔倒在地,他勉强用手支撑桌子:“我没有……”
全营帐的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盼望他咽气的神色。
一道身影笼罩下来,陈将军居高临下地看还有一息尚存的林君雨,装着一副怜悯的神色,俯身在林君雨耳边说着比刀子还要伤人的话:“我当然知道不是晋王殿下您了,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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