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命数的拐点,都要从顺尧三十九年的冬天说起。那本该是一个温馨团圆的季节,皇孙林挽月接受音南剑的传承不到一年,宫中人都夸赞她聪明伶俐。音南林氏后继有人,前景一片光明。
这一年,火明州收成翻了一倍,偏南州的海贸蒸蒸日上,京城内的百姓准备过冬,期盼着兆丰年的瑞雪。
当京城纷纷扬扬下起雪的那一刻,顺尧帝批折子的笔掉落在地,无人拾起。
顺尧三十九年冬,顺尧帝林优竹驾崩。
举国哀痛。
在偏南州,出门歇息的林君维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正在小摊前挑选带回京城的小玩意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撞飞了手中的小拨浪鼓;
在火明州,本想提前回皇宫过年的林君雨准备向下属交代火明州的事宜,却没料到,自己会在封地上收到母皇驾崩的急诏。
林君维和林君雨回到京城时,林优竹谥号已定,是为武帝。
停灵的太极殿里,武帝的玉棺置于正中,殿中一片素白,静穆无声。林君维一身白衣,随太后和两位皇兄行礼,哭号,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母皇和“驾崩”两字联系起来。
直到奠礼结束,她麻木地跟着人流走,一步一步规规矩矩,不曾出错,听到周围的人恭敬地唤林君雾为“陛下”,听到有大臣说起“武帝”,听到有人称郑力钧为“太后”,听到有人喊林君雨为“亲王”,她终不能相信,母皇是真的不在了。
再也没有母皇,唤她“君维”了。
林君雨看她魂不守舍,在她走错方向的时候小心地拉了她一把:“君维,你的寝宫不往这个方向走。”
“我知道。”林君维心情悲痛,思路依然清晰,“我想去找一下阿谨,刚才奠礼上没有见到她。”
“先别去,皇后身体抱恙。”林君雨本想阻止她,但看到林君维倔强的眼神,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劝不住的了,“陛下说皇后悲痛欲绝,卧床不起,这几日……”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位宫人走过来,礼貌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晋王殿下安康。皇后这几日思虑过重,望殿下给皇后开解一二。”
林君维:……
阿谨不是身体抱恙吗?怎么还有时间找人排解悲痛?二哥没有给她排解苦痛过吗?
而且,为什么她回来了,阿谨都没有托人给她带句话?
林君维看林君雨跟着宫人离开的背影,总觉得自从母皇驾崩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仅庄谨和林君雨。
变化最大的,是林君雾。
林君维自知自己办事不太牢靠,所以和林君雾在处理事务上会有所隔阂,但是这不会影响兄妹之间的感情。不管她再怎么闹腾,林君雾批评过后,都会照顾她,问她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若是林君维真遇上了事,他一定会及时出面解决。
哪怕她远在偏南州,林君雾百忙之中,都不忘给林君维写信寄物,其频繁程度庄谨有过之而不及,林君维在欣喜之余也会不解:皇兄真有这么多的闲暇时光?
但自从母皇去世后,林君维便再也没能从林君雾的眼神中看到他对自己的疼爱了。
“算了,我看二哥也不需要我开解。”林君维腹诽,改变了主意,轻车熟路地调转了方向,朝太后的永寿宫走去。刚才在奠礼上,她察觉到父后的神智不清,也能意识到他勉力保持清醒的痛苦。她虽然和父后不亲近,其实能明白母皇驾崩,父后受到的打击比任何人都要多。
林君维凭着记忆,找到了太后的永寿宫。还没进去,一道黑影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林君维蹙眉:“谁?”
没有回音,林君维不甚在意,只当自己眼花,抬脚就要进永寿宫。脚尖尚未落地,她的身后出现一道身影,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王为何入宫?”
“这位老媪看见去买酸梅的宫人,嘴角噙笑,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发寒至极啊!老媪听宫人回答是陛下想买酸梅给孝淑皇后,只是冷笑,把一大篮酸梅塞进宫人手里,说:‘回去告诉陛下,若是这个时候才想起皇后爱吃酸梅,恐怕皇后会心痒难耐而亡’。宫人回去后,告诉雅帝这一奇遇,惹得雅帝起了疑心,思忖到底是远在火明州的晋王和皇后暗送秋波,还是留在偏南州的平王对皇后纠缠不休?”多年后,《三帝爱上一后记》的话本子曾绘声绘色地讲述一位老媪的故事。
无人知晓的是,这位老媪也暗自找过曾是平王的林君维。
“本王入宫看望父后需要解释吗?”林君维往后一退,踩到身后人的脚,同时双手往后一伸一用力,老媪被她摔倒在地,“你是何人?”
“我是……”老媪看她,京城的寒冬把老媪不含恶意的眼神衬托得森寒刺骨,“我是来告诉你,不要相信皇后,也不要相信太后。”
林君维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挑拨离间,这位老媪话没有说完就被她掀翻在地:“敢背后议论太后和皇后,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老媪躺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看林君维。林君维不在意她的想法,准备找人把这位老媪送走时,身后传来一道严厉但有气无力的声音:“君维,不得胡来。”
太后郑力钧的身姿依然挺拔,因为悲痛,他比往日瘦削不少,就连他的头发中,都掺杂了许多花白的银丝。他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老媪,叫来几位宫女把她抬出去,才把视线转到林君维的身上:“你来干什么?”
“来看望你。”林君维看到以往意气风发的父后变得憔悴,知道他心中苦楚。她难得规矩地行礼:“见过父后,父后身体可大安了?”
郑力钧叹气:“你回去吧。现在我不是见你的时候。”
林君维只当他是心情沉痛,需要时间来缓解对母皇的思念,没有怀疑郑力钧的反常有别的缘由。她只能在永寿宫的宫门外对郑力钧说几句安慰话,在郑力钧不耐的目送下远去。走到拐角处,她还是不放心,遥遥地看了永寿宫一眼,然后看到了令自己难以置信的一幕——
林君雾的一张脸掩于暮色中,他手上提着一个白灯笼,脸上并无悲痛,多了几分阴鸷,像潜伏在暗夜中得以苏醒的饿狼。
林君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二哥有这样的一面。
林君雾没有带任何侍卫,旁若无人地走进永寿宫。宫门发出诡异的“吱呀吱呀”的怪响,缓缓合上。目睹这一切的林君维犹豫半晌,确认四周无人后,双腿略微借力,飞进了永寿宫。
“这么晚了,儿臣还来打搅父后,实在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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