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高层的落地窗映出整个城市的灯火，也映出了宋乔薇的面容。远处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额饰悬挂在她的额前。
电动窗帘缓缓合拢，车水马龙全部消失在视野之外。
客厅里，李姐和小孙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宋乔微没有过去，转身走进卧室，窝进床尾的小沙发里，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婶婶这个时候大概还没有睡，于是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电视节目欢快的背景音乐从另一端传来，接电话的人似乎刚刚还在和谁聊天，声音里残留着未尽的笑意。
“姐！”清脆的声音响起。
“团团？”
宋乔微刚喊出口，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
“表姐！我都多大了，怎么还叫我小名。”
“多大了我也叫团团。”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宋雅竹的声音中气十足，两人隔空斗了几句嘴，笑闹过后，她收起玩笑的语气：“姐，你什么事啊？明天不是还要参加发布会么？”
“婶婶怎么样了？”
“放心吧，妈早就醒了，大夫说手术很成功，现在就是要慢慢养。” 宋雅竹说到这里，忍不住开始吐槽：“你这也太夸张了，前天手术完不是才打过电话么？”
宋乔微恍然，她才意识到，对于自己而言，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可是对于电话另一端的人来说，前天就是前天，昨天就是昨天。
她垂下眼睫，这种微妙的错位感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让她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眩晕。
“我只是担心啊。”她轻声说。
宋雅竹叹了口气，“你就放心吧，有我呢。而且你都请了两三个护工，能出什么事。”
说完，她又突然来了精神，“不过我跟你说，这高级病房真的超级夸张，一整层楼都没几间，特别特别大，我宿舍还没这里一个马桶的占地面积大！”
“我妈还说自己像地主婆呢，按这个配置，我觉得古代皇帝也就这待遇了。”
宋雅竹语气里的夸张毫不掩饰，隔着一千里的距离，宋乔微甚至能想象到她手舞足蹈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别贫，你还比上皇帝了？”
“怎么不能比，”宋雅竹理直气壮，“皇帝看病有这么先进的仪器么？”
宋乔微靠在沙发里，听着她絮絮叨叨，眼底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
“对了，姐。”宋雅竹的兴奋之情难以演表，“网上说你在韩国超级火，我今天还刷到机场照了，拍得可好看了。“
宋乔微失笑，“你少看点这些。”
“那可不行，我现在是专业粉丝！”宋雅竹理所当然地说，而后语气一转，义愤填膺地说：“还有安子路又开始碰瓷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乔微一愣，这几天脑子里满是各种循环理论，娱乐圈的人和事早已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如今宋雅竹这么一提，她顿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怅然。
宋雅竹还在说得起劲，“你的机场图刚出圈，她那边马上拍了一套差不多的，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刻意死了。”
“脸上都搭成违章建筑了，还敢营销天生大美女。要不是捆绑你，她哪来那么多粉丝？要我说——”
“行了行了。”眼看话题越跑越偏，宋乔微及时打断，“不用和她们生气，她营销她的，估计是剧要播了造声量呢。”
娱乐圈里这一套都玩烂了。
安子路是和宋乔微同期的小花，两人前后脚出道，因为走红时间接近，外界自然经常将她们放在一起比较。
安子路科班出身，演技不赖，外形也足够漂亮，只是星味这东西天生玄学，一群人里她就是让人提不起讨论的兴趣。
而宋乔微不同，她出身底层，美强惨属性拉满，没多久就粉黑一大群，各种话题讨论不断。
于是逐渐flop的安子路找到了一条黑红大道，整天贴着宋乔微蹭，搞王不见王、恨海情天那一套，这才逐渐有了声量。
宋雅竹继续说道，“我就在帮你在网上呐喊助威。不过，小韩还是很有品的，有人在外网拿你们两个比较，被小韩的人直接笑话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得意起来，“嘻嘻，本来也是，大美女韩语还说的那么溜，可不得给那帮人迷的死去活来～”
宋乔微抚额，“我就会说一句你好，算什么说的溜，你别总给我贴金！”
“哪有？我记得你说的很好啊，就是.....”宋雅竹还在小声嘟囔，背景忽然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团团，是乔乔的电话么？快给我。”女人催促了几声，宋雅竹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交出去。
很快，熟悉的声音响起。
“乔乔，工作怎么样啊？“话筒里女人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入耳的那一刻，宋乔微的鼻子骤然一酸。
“婶婶，我不累。”
“在外哪有不累的，记得一定要多吃饭，上次我看你瘦的....现在的人真是有病，好好的人都瘦成骷髅了....”婶婶开始絮絮叨叨。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精神头听着不错，宋乔微放下了心。
“放心吧，婶婶。”她说，”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联系医生，千万别自己忍着。“
说到这，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要不是妹妹回家，及时发现她....明明家里已经不缺钱了，明明已经不用像从前那样精打细算，她还是一直忍着，仿佛不吃苦就不知道怎么活。
这一次差点就没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还以为没啥大事，这次折腾得我半条命都没了...下次可不敢了。“女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
“下次可还敢。”宋雅竹在旁边阴阳怪气，“继续忍呗，谁有你能忍啊？中国忍痛王。”
“你这个臭丫头！”电话那头传来母女两人的拌嘴声，而后婶婶的声音又响起，“乔乔，好好照顾自己...”
宋乔微努力压住喉咙里的酸涩，“婶婶，我在这面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一定好好修养。”
似乎听到了她的哽咽，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好，等我出院了，我就去电影院支持你，我跟你说，我最近还学了那个...叫什么云包场，我到时候请你的粉丝去看....”
宋乔微沉默一瞬。
“嗯，好。”
挂了电话，宋乔微回到客厅，游戏机还扔在茶几上，炸鸡盒子也没来得及收拾，空气里还残留些许油炸食品的香气。
然而那些不久前如此宝贵的快乐，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循环虽好，可以不管理身材、可以放肆吃喝，可以一直玩游戏.....可与此同时，明天也一起消失了。
那些值得期待的事情、那些尚未抵达的未来，都被拦在了今天之外。
人总归还是要往前走的。哪怕前面有风雨、有失败、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情，也总好过永远停留在同一天。
她还是想看到健康出院的婶婶。
“乔微，你上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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