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在门口无声行了一礼,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了进来。她脚步极轻,落地时连衣袍都未曾扬起,便已在谢昭面前跪了下来。
“主子。”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喑哑。
谢昭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摇光直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两卷画轴。那画轴用青布裹着,扎得极仔细。她将青布解开,双手奉过头顶。
“这是您要的画像。”
谢昭接过画轴,先展开了第一卷。入眼是一道笔直的身影,画上男子身着戎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身修长,刀柄上缠着的绳结纹路依稀可辨。他生得并不算俊秀,眉目之间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凌厉,却并不张扬,沉甸甸地压在眉骨底下。
画师的笔法算不得上乘,衣纹勾勒得略有些凝滞,偏偏那一双眼睛画得极是传神。炯炯然如有精光,正直直地望着画外,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
谢昭定定瞧着那双眼睛,望了许久许久。
她应当记得这双眼睛的,画上的这个人,曾在她十岁那年从边关归来,风尘仆仆地从马背上解下一只蒙着黑布的笼子递给她。
她应当记得的,可她记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分明是自己的过去,却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琉璃看旁人的故事。知晓那故事里的一草一木都与自己有关,可伸手去触,触到的只是水月镜花。
她把第一卷画轴搁下,展开第二卷。
画像石一位妇人,她身着绛紫华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襟口与袖缘皆密密地滚了一层云纹边。
云鬓堆叠如远山,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流苏垂下来。
面容端丽,并不如何浓烈,有一种极温淡的气度,教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再看一眼。
眉间一点朱砂痣,衬得整张脸都鲜活了几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极浅极淡,似有若无。
谢昭看着画上的妇人,看了很久。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闷得厉害。
她把第二卷画轴也搁下,抬起眼来看摇光。
“画上的人,是我爹娘?”
“是。”
谢昭的目光落回画轴上,过了许久才开口,“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军治军严明,待下属宽厚,在军中极有威望。”摇光道,“属下不曾久随将军,只知将军在边关十几年,部将皆愿为之效死。主子幼时习武,便是将军亲手教的。”
“我娘呢?”
“长公主性子刚烈,处事果决,在京中极有分量。陛下对长公主多有倚重,朝中之事常与她商议。”
谢昭把两卷画轴重新卷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皱了画纸。她把画轴搁在榻边,又问。
“我为何会来这里?”
“此番朝廷派遣使团出使南诏,意在册封南诏其中一诏为王,以夷制夷。主子是此次出使的主使。”
谢昭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问:“现下朝中立储,是个什么格局?”
摇光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圣上有五子。大皇子李澄,年二十三,为德妃所出。二皇子李湛,年二十,为皇后所出,已立为太子。余下三位皇子年岁尚小,最大不过十二岁。”
“李澄。”谢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大皇子生母德妃娘娘出身清河崔氏,可圣上立储时,终究选了嫡出的二皇子。”
“我同谁更亲近些?”
“主子与太子自小一同长大,感情甚笃。至于大皇子——主子与大皇子并无什么往来。”
“藩王几位?”
“陛下的叔辈四人,兄弟五人。”
“我失踪之后,今上可有派人寻我?”
“此事对外秘而不宣。”摇光道,“只暗中派了人搜寻。”
这一点谢昭能明白。她是使团的主使,还未到南诏便先失踪,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莫说册封一事办不成,朝廷的颜面也要扫地。
南诏各部若是知晓大梁派来的使臣半道上便出了事,只会觉得大梁无能,更不会归顺。
可若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她活着回去呢?
秘而不宣,便是最好的掩护。她死在山里也好,死在马匪手里也罢,总之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等她真的死透了,消息再传出去,便只是一桩无头公案。
她将手里那卷画轴搁下,抬眼望向摇光。
“乌斯那边,你知道多少?”
“乌斯在雪山之西,崇拜雪山与天湖。前朝时候曾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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