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鹅身上有好几处鳞片剥落,这般奔波实在有些勉强了些,好在虫蚁都避着它。
离城里越近,它爬得越慢,寸寸挪移,等到了主人屋中,终于失了气力,软塌塌地瘫着不动了。
阿霁海回屋撞见,把它拾起拢在掌心里,拿指腹蹭蹭它的小脑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才把它重新藏入袖底。
他转过身,面上不见分毫异色,从灶房里端了熬好的药和一碗清粥,往谢昭屋里走去。
谢昭靠坐在竹榻上,两手搁在被子上,包得扎扎实实。右手虎口和左手掌心的布条上隐隐透出些淡黄的药渍,那是阿霁海一早替她新换的。云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爬上来,蜷在她膝边,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她的腿。
阿霁海在竹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把药碗搁在案上晾着,先端起那碗清粥。粥里搁了些切得细细的瘦肉丝和几片青翠的野菜叶子,是他天不亮便起来熬的,米粒煮得化开,舀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米粒,只是一片融融的白。
他拿勺子搅了搅粥,舀起一勺吹了几口气,递到她嘴边。
谢昭张嘴吃了,粥煮得绵软,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舒坦了几分。
阿霁海一勺一勺地喂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每喂一勺便抬眼看看她,眼睫轻轻一掀又一落。
喂完了粥,他端起药碗。药汤是深褐色的,腾腾地冒着热气,他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谢昭低头就着他的手喝药,苦味顺着舌根往上翻,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阿霁海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果干塞进她嘴里,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唇,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果干的酸甜慢慢化开来,把苦味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把空碗搁在案上,低头去解她手上的布条。他略发的惨白面色有些憔悴,说话还带着鼻音,时不时便要侧头轻咳两声,只是不说,也不提。解了两圈,布条便松开了。
“今日比昨日好些了,没有渗血。”
他拿干净的湿布轻轻擦去伤口周围残留的药膏,又往伤口上敷了一层新药。药膏是墨绿色的,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他重新拿起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谢昭发现阿霁海包扎时比平时沉默了许多。往日换药他总要说些闲话,不是说灶房里还剩多少野蜂蜜,便是问她想吃什么,再不就是故意把布条在她手腕上多绕一圈然后歪着头望她,等着她瞪他一眼才肯松手。
可今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干活,间或咳两声便偏过头去捂嘴,咳完了又继续缠布条。
“阿霁。”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阿霁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抬起眼来看她,“什么仇家?”
“我这才好一点。”谢昭道,“就来好几个黑衣人,个个使弯刀,刀刃上抹了油,不是寻常山匪,是冲着你来的。”
阿霁海低下头去,把布条在她手腕上打了一个结,不紧不松,刚好把药棉固定在伤口上,又把她的手轻轻搁回被子上。
“我才十五,能有什么仇家。”
“十五便不能有仇家了?”
阿霁海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布被他揉皱了一小片。他垂着眼睫,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我平日里不是在朗洞寨便是在悬雾城,打交道的人都是寨子里的,外头的人我都不认得。”
“会不会是你们六诏内部的事?”谢昭问。
阿霁海摇了摇头,“六诏之间偶尔也会因山林水源争几句嘴,可从未动过刀兵。再说了,芒胡诏在六诏里头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得罪哪一家都没有好处。”
“那会不会是山外头的人?”
阿霁海绞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下来。
“能是什么人呢。”
“山外头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悬雾城里不是有一百来户汉人商户么?”
“汉人商户和寨子相处有几年了。”
“那若是官府呢?”
阿霁海的睫影在灯下投了两片淡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的语气还是那般轻轻快快的,“汉人官府要对付南诏,也不会挑我下手。百年来汉人朝廷对南诏时剿时抚,都有先例可循。派人来刺杀一个圣子,于他们而言,弊大于利。”
“为何?”
“若是汉人派来的刺客杀了圣子,六诏上下皆会同仇敌忾。到那时便不是剿抚的问题了,六诏联手,汉人朝廷反倒得不偿失。”
谢昭闻言微微凝眉,可若这些都排除了,还剩下什么?
或是朝廷之中,并非铁板一块。
可他既能调得动这等精锐,身份地位定然不低。可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若这人真是大梁的高官显贵,刺杀圣子,挑起南诏与大梁的纷争,谁最得利?
阿霁海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伤还没好便操心这些。”
谢昭垂下眼帘,望着自己那两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又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几个人找出来。”
“我问过城营兵了。”阿霁海咳嗽了两声,别过脸去缓了片刻,“连夜搜了十里的山道,一无所获。”
谢昭眉心微动,“那你……”
“我已经做了些安排,你放心。”
阿霁海的语气比方才笃定了许多,他抬起眼来看谢昭,那双杏眼里映着她,瞳仁深处不知是灯火还是旁的,暗暗地燃着。
谢昭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阿霁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恰巧一阵咳嗽涌上来,他扶着竹榻边缘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角都咳红了。
“你还是顾顾自个儿。”谢昭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这山倒是倒了,丝还没抽呢。”
阿霁海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花,笑了一声,“你这张嘴,受了伤也不饶人。”
他替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来收了药碗,又把昨晚换下来的脏布条拢在一处,拿到了门口。云团见状从谢昭膝边跳下去,跟着他出了门。
谢昭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听见灶房那边有动静。
阿霁海端着两个瓦罐回来了,一个瓦罐里炖的是山药排骨汤,汤色奶白,山药块炖得半透明,筷子一夹便断了。另一个瓦罐里是清炒的芦笋,嫩绿嫩绿的,只搁了少许盐,嚼起来脆生生的。
“先喝汤。”阿霁海盛了一碗汤搁在她面前。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只手,又抬眼看了看他。
阿霁海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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