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情难自禁,白日一事,教她明白了,缘是神摇魂荡。
心有爱怜,却也想叫白生生的玉人为自己舍下泪来。经史子集应当不会教这些,是她自己生出这般暗昧念头。
一捧清水浇下,连着余下心火也被扑灭。
尖锐磕在肩头,久久不散,翠黛微蹙,谢昭不禁轻吸了口凉气,问他:“咬这般用力?”
阿霁海含住那块软肉愈发使劲,见丹红泫然,方才松了口应她,“我要你与我齧臂为誓。”
少年红蕖微露,尖巧的将血珠尽数卷去。
若不是天晴气暖,两人泡澡浴桶里该嫌水凉了。
谢昭偏过头去看自己肩头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牙印,齿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她伸手去碰,指尖还未触及便被他握住了手腕。
“别碰。”他声音却还带着些绵甜,“刚咬的,碰了疼。”
“你还知道疼?”
阿霁海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她后颈上,湿漉漉的发丝也一并贴上去,偎抱着她,“我又不是恶鬼修罗。”
说完又从她后颈抬起头来,歪着头望她,水汽氤氲里那双杏眼愈发显得湿漉漉的,眼尾还残留着薄红,眷眷无穷。
将她的手从水中捞起,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我对你是万喜千欢,想与你生生世世相伴。”
谢昭哑然自笑,“你愿作湘妃竹上痕,那我便为尾生抱柱信。”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半晌,抬起眼来看她,眸子里头的认真劲儿把谢昭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也咬我一口。”
阿霁海把她转向自己,肩头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脉络,“要是你再失忆,凭着齿痕你也赖不掉。”
谢昭低头凑过去,阿霁海的呼吸停了一瞬,唇瓣轻轻贴上一吻,咬着软肉吸吮出一块红痕,“有你的便够了。”
阿霁海望着她,眸光明明灭灭,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片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好。”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吐了一串水泡,再冒出来的时候又是那张湿漉漉的笑脸,“你说的,不许赖。”
谢昭靠在桶壁上望着他,少年从水里捞起自己的长发拧了拧,水珠子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淌,一路滑进水里。
她也往下沉去,水灌进耳朵里,外头的声音便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闷闷的寂静。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阿妹。”阿霁海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一脸的水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眼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学我做什么,也不怕呛着。”
谢昭呛了两口水,咳得眼泪汪汪,却还在笑,“凉快凉快。”
“水都快凉了还凉快。”
阿霁海从浴桶里站起来,伸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干布巾。水珠子顺着他腰侧往下滚,他把干布巾兜头罩在她脑袋上。
“擦干了再出去,夜里山风凉。”
谢昭把布巾从脸上扯下来,看见他已经披上了一件单衫。少年的脊背在湿衣底下若隐若现,他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弯着腰重新系上脚踝的银环。
傍晚,天边烧成瑰紫赤金交织,山风从城北的万花坝方向灌进来,满城都是草木清气。
谢昭坐在廊下,把那只鸢鸟纸鸢从竹架上取下来。纸鸢的翅膀在风中扑簌簌地抖着,似是等不及要飞。
云团蹲在她脚边仰着脸望她,碧绿的眼睛跟着纸鸢的轨迹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想飞?”谢昭低头看它。
云团歪着脑袋,耳朵往两个不同方向转了转。
她拿着线轮走到院子中央,把纸鸢往空中一抛,一面放线一面往后退。纸鸢在空中晃了晃,险些一头栽下来,她连忙扯了两下线,纸鸢才晃晃悠悠地往上升。
今日风好,不多时线便放到了尽头。纸鸢在天上化成一只真正的鸢鸟,尾巴在风中甩来甩去,翅膀稳稳地撑着,再也不抖了。
谢昭把手里的线轮插在廊下的竹架缝里,退后几步仰头看。
阿霁海从廊下摇椅探出头来,看见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天,也抬首看去。
“怎么想起放纸鸢了?”
“风大,玩一玩。”
谢昭回过头来看他,弯着眼笑,又把目光转回天上那只鸢鸟。
暮色渐浓,谢昭把线轮收回来,一圈一圈地绕着线,心思却早已不在纸鸢上了。
入夜之后,竹墙那边传来阿霁海翻身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自从白日一事之后,他晚间便不再刻意放轻动作,偶尔还会隔着一道竹墙同她说几句话。
谢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隔壁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才悄悄从竹榻上坐起身来。
长刀搁在榻边,刀鞘上的银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未点灯,只借了窗外几分月色。
子时过,院子里的虫鸣忽然停了。
谢昭的手搭上刀柄,竹帘掀开了一条缝,一道人影闪了进来,落地无声。
是摇光。
她单膝跪地,压低了声音,“主子,属下给圣子闻了些迷烟,分量够他睡足三个时辰,不会伤身。”
谢昭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摇光站起来,目光在谢昭脸上扫了一圈,又垂下眼去。
“我要你为我寻来医师,可做得到?”
摇光道:“此事不难,只是属下需要知道主子的近况才能去寻合适的。贸然带人来,恐生变故。”
谢昭将自己的状况挑要紧的说了,说到阿霁海时,她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摇光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
那张素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
“属下斗胆。”摇光抬起眼来看她,眸子在月色下泛着一层幽幽冷光,“主子,您信任那位圣子吗?”
谢昭哑然片刻,“我倾心他,只人心若水,非可轻言。”
摇光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铜管,那铜管只有手指粗细,一头封着蜡,另一头有一根引线。
“属下会用焰火传讯。”她道,“金玉蝉在前,蓝莲在后。方圆五十里内若有翼卫的人见了,必会赶来。”
谢昭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摇光行了一礼,又像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竹帘落下,屋里又只剩下谢昭一个人。
一道细细的火光从城西方向冲天而起。
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火星子洒下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展翅的蝉形金纹,历历分明,翅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不过一息之间,蝉形便散作了漫天的金粉,簌簌地往下坠。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响。
一朵蓝色的烟花在同一片夜空里绽放开来。蓝得透明,似盛夏午后的湖面倒映着天光。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从花心到花瓣边缘,蓝色由浓转淡,最外头那一圈花瓣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蓝莲的余光还未散尽,更远处的山脊上忽然又升起了一道烟火。
那烟火比摇光方才放的小了许多,只是一粒不起眼的金色光点,升到半空之后却忽然化作了一只金蝶。蝶翅上下翻飞,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散作了点点流萤,徐徐隐入夜幕。
也不知过了多久,竹帘外头传来了极轻的叩响。
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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