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周身忽冷忽热,似被人抛进了冰窖又捞出来架在火上烤。
她觉得自己大约是死了。
耳畔有哗哗的水声,时远时近,远时如在天边,近时贴着耳廓在淌。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有灌了铅重。
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后脑,教人闷了一棍又闷了一棍。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冰凉凉的,细细的,像是蛇,又像是藤蔓。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罢了。
死都死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初时以为是檐角挂着的风铃,再听又比风铃更密,一阵一阵地荡过来,忽远忽近。
谢昭心想这莫不是鬼差来了?
阴差勾魂时身上挂满了铃铛,走一步响三响,听那铃声便知是大限将至。
可她谢昭不信鬼神不信佛,如今竟真要被鬼差拖着走了?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铃铛不响了。
她听见一个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里淌过青石的水。
“哎?”
那声音说了一个字,语气上扬,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
谢昭想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接着便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肩膀,温热的一只手。
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霁海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阿奶在寨子里和几位长老议事,他作为圣子也该在其中,但他实在不想听。便从后窗翻出来,沿着寨子边缘的小路一路跑到河边。
河水清亮亮的从上游的山谷里淌下来,在石头上撞出一片碎玉。
他脱了鞋踩进水里,撩起裤脚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弯着腰在浅处摸螺蛳。
河滩上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脚底板痒痒的。
阿霁海摸了几颗螺蛳扔进腰间的竹篓里,正打算再往上走走,忽然停下了步子。
远处的河滩上伏着一个人。
一头乌发摊在碎石上,下半身还浸在水里。
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衬得那腰身细得不盈一握。
阿霁海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踩着水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姑娘。
这姑娘生得好看极了,即便此刻面色惨白、嘴唇发乌、额角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阿霁海蹲下身,歪着头打量她。
两眉浓浓,眼虽然阖着,可眼尾的弧度却已看出几分凌厉与风流。
阿霁海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却还在喘气。
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
“烧成这样还没死呢?”他自言自语,随即又觉得这话不太吉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喂,你还活着吧?”
那姑娘没应。
阿霁海蹲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
十五岁的少年郎君,男生女相,生得比寨子里的姑娘还要秀气,两眉弯弯,杏眼盈盈,鼻梁细挺,薄唇含朱。
若不开口,任谁都要多看两眼才能辨出这是个儿郎。
他此刻正蹙着眉,那对弯弯的眉毛拧在一起,瞧着倒有几分娇嗔的意味。
这姑娘穿的是汉人的衣裳。
阿霁海不怎么喜欢汉人。
山外的汉人总是用各种名目来寨子里征粮收税,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去年有个汉人商队路过,寨子里的姑娘阿依去卖山货,被那商队的管事摸了手。阿依回来哭了大半夜,寨子里的阿哥们气得提着刀要追出去,被阿奶拦下了。
阿奶说汉人动不得。
寨子里的银矿、盐铁,都攥在汉人的官老爷手里,得罪了汉人,便是断了寨子的活路。
阿霁海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到底不痛快。
从那以后,他看汉人便没几个顺眼的。
眼前这个姑娘也是汉人。虽说生得漂亮,可漂亮怎么了?汉人姑娘也还是汉人。
阿霁海站起身,打算走。走出三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躺在河滩上,身上还发着高热。若是就这么放着不管,等天黑了,山里的野物下来,她这条命便交代在这儿了。
阿霁海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走了回去。
“算你命好。”他嘀咕了一句,弯腰去拉那姑娘的胳膊。
那姑娘虽然瘦,可穿着吸满水的衣裳,加上人昏迷时是很沉重的。阿霁海生得单薄,费了点力把人从水里拖出来,背到背上。
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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