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六点五十九分。

林鹿推开玻璃门时，走廊尽头的灯跳了一下。她走过的地方，空气温度微微上升。不是错觉。她把外套拉链拉开了两寸。暖。

工位。杯子满的。温的。

杯壁雾气字：“温晕昨天加深了0.3度。今天早上测，稳定在比周围高1.2度的水平。数据来源：第十七条规则存档系统。备注：他早上三点醒了，摸了一下手腕。确认还在。”

林鹿端着杯子站了两秒。

“三点醒了就为摸一下手腕？”

系统弹了。

【共感实时情绪：确认了。还在。满意了。又睡了。】

上午八点半。公司人陆续到了。小纸进门的时候纸脚刚踩到门槛就弹了一下：“姐！今天公司大厅温度比外面高了四度！我进来不用开暖气！”

铁头走进来，领带没系——他今天没穿高领毛衣。灰色的立领衬衫，露出一截脖子。空的。但是那截空气断层处，有一丝极淡的暖色透出来。

“小林，我这脖子——”铁头停在她工位前，胸腔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昨天一整天没漏风。昨晚上睡觉没盖被子。今早起来发现脖子自己暖着。”

“你昨晚没盖被子？”

“我死了三百年了，从没盖过被子。昨晚头一次觉得冷。盖了一床。被子里全是我的暖意。”铁头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三百年了。头一次盖被子。”

阿飘飘过的时候，把拖把立在墙边，两只暖黄色的手掌合在一起搓了搓。暖色的范围已经从手掌扩散到小臂了，半透明的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暖光把拖把桶里的水映成了浅金色。

她没说话。就站在那里搓了搓手。然后走开了。

林鹿坐在工位里，整层楼的气温在八点五十五分左右稳定在了比室外高五度的水平。系统弹了一行：

【全公司非人类员工核心体温均值上升0.8度。历史性突破。】

上午十点。接待区铃没响。

门自己开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浮在门口。极细。像一根纤维被光拉直了。它飘进接待室，落在林鹿对面那把椅子上的时候，团成了一小团光。没有形状。只是一团亮度均匀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你好。”声音是平的。像机器朗读。“我是记录者。规则审查委员会·观察部。编号：R-007。”

林鹿坐下来。“你来审查第十七条？”

“不。第十七条已锁定，永久生效。不在审查范围。”记录者的光球微微收缩了一下，“我来的目的——记录。时渊先生被人类触碰后产生的可观测变化。这是规则审查委员会成立以来，第一起规则化身与人类产生物理接触并留下永久痕迹的案例。”

“所以你是来写报告的？”

“是。一份详细记录报告。从温晕的形成、演化、维持数据到后续可能产生的层级影响。”记录者的光球跳动了一下，“需要您配合。”

“怎么配合？”

“描述您触碰时的感觉即可。”

林鹿沉默了三秒。她开口了，声音很平：“第一次。食指按左腕。皮肤温度。脉搏跳动。有一个瞬间觉得世界停了三秒。”

记录者的光球表面浮出一行文字。“已记录。请继续。第二次。”

“第二次。同一位置。同一边。续费。时间十点零三分。持续1.7秒。”林鹿顿了一下，“他手腕上那圈温晕，中心点刚好是我的指纹落点。”

光球表面又多了一行。记录者顿了一下。“已完成基础数据收集。另有一个个人问题，不在报告格式内，可以不答。”

“你问。”

“您触碰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会改变他？”

林鹿安静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温柔。他是我碰过的所有东西里面最硬的那一个。”

“然后呢。”

“然后现在变圆了。”

记录者的光球停滞了一瞬。表面上那行字闪了一下又灭了。它微微膨胀，又缩小。最后它说：“谢谢配合。报告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至规则审查委员会。”

它消失了。

林鹿站起来走回工位。她坐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内部消息。时渊。

“记录者来过了。”

“来过了。”

“你说了什么？”

“说你变圆了。”

时渊沉默了三秒。回复来了：“还有呢？”

林鹿想了想，打字：“还说第一次碰的时候世界停了三秒。”

时渊的回复隔了五秒才到：“三秒。停的是我的世界。”

林鹿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她站起来，走向玻璃办公室。

门开着。时渊坐在桌前，左腕袖口卷着。那圈温晕在日光灯下是完整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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