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西把合适的“寿”字已集齐,如今就差她奶奶应山君的墨宝,她没耽误,今天就回镜园。
早和方境北打好招呼,等她爷爷去漆器厂的空档,她回去取奶奶的字。
奶奶应山君在她十五岁时因病去世,自那之后,爷爷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奶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方家漆器厂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靠她独到敏锐的眼光和敢闯敢试的魄力,她领着厂子步步稳扎稳打,才让方家漆器厂在宁城乃至全国一众漆器厂中脱颖而出。
至于奶奶的遗物,均被爷爷单独收存,就在他卧室旁边。
一楼一共六间房,除却两间卧室,剩余房间均存放奶奶的遗物。爷爷曾说过,等他去世后,让他们把他的东西也放进去。
奶奶生前喜欢书法,尤其喜欢草书,在爷爷心里,奶奶的草书就是最好的。
房间最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奶奶的书法,四面墙上装裱着奶奶的画,方镜西经常陪她爷爷进来,对于每幅字画都非常熟悉。
找到合适的字后她没耽搁,直接去了宁城博物馆,那里有更专业的设备扫描。
方境北早就在博物馆门口等着她,时间紧迫,今天扫描完后就要把东西放回去,免得爷爷察觉。
因此,她直接字交给方境北,让他放回去,便回了华源小区。
之前都是在纸上临摹,如今要把“寿”临摹在螺贝上,切割、打磨,再将磨好的螺贝“点”上棋子,层层髹漆,三百多个不同的寿字打磨起来并不容易,且寿字笔画本就复杂。
其实给棋子一层层的髹漆最简单。最难、最见功力、最能代表点螺工艺精髓的,恰恰是这个“点”。
她选用白贝母和黑贝母雕刻寿字,将其分别“点”在黑棋和白棋上。
时间缓缓流过,窗外早已华灯初上,一整天不停地切割打磨,方镜西也只完成三十个字形最简单的“寿”字。
她后知后觉现在都十点多了,姚行舟还没回来。这段时间他向来准点下班,偶尔还会提前下班,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方镜西先给姚行舟发了条微信,才去洗澡。
另一边,姚行舟拿起手机,看到方镜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神情正色,看向对面的人,“姚董,我入职至今十一年,一次年假都没有休过,加起来有多少天您比我清楚。”
对面的姚广言被这话噎住,自打姚行舟进了集团,他比之前轻松的不是一点半点儿,尤其最近这几年,除却重要的股东大会,他基本不来公司。
只是,年底他卸任集团董事长,彻底将集团交到姚行舟手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要休假,听他那意思,时间还短不了,他自然不愿意。
姚行舟没再催,低头回复方镜西:【刚开完会,半小时后到家。】
姚广言看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瞬间明了,他敲敲桌子,“一个月太长,最多一周,下周才能休。”
姚行舟眉头微皱,目光射向姚广言,刚要开口,姚广言继续补充:“这一周你完全不用参与公司事务。”
姚行舟忽地起身,语气干脆,“好,爸,我先回家了。”
姚广言望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怔愣片刻,笑骂:“我还没卸任呢,就开始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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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宁城,天气反复无常,燥热难挨。方镜西的“寿”字打磨过程并不顺利,一个字往往要耗费六七个贝母,耗时耗力,成果却不尽如人意。
好在初期的漆灰打底和基底黑漆都相当完美,除了几个胎体的阴干没那么好,导致表面有了颗粒坑洼,不过也不影响,她当初就怕出现这种胎体损坏的情况特地多车了几十个棋子。
她憋了一肚子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带对姚行舟也多了几分无名火气。
姚行舟看她状态不对,最近这段时间晚出早归,没在公司加班,早早回家陪她。
白天还是骄阳似火,到了傍晚,天色骤然阴下来,远处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姚行舟正在客厅处理工作,见天气阴了起来,起身准备开灯。
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响。
姚行舟吓一跳,还没开口,就听到方镜西不耐烦的声音,“为什么不开灯?你不嫌黑啊?”
他顿了顿,默默将灯打开。刚转身,就又听到她“啧”了一声,“空调打这么高你不嫌热呀?”
姚行舟看她把鞋踢飞到一边去,脚步重的恨不能在地板上踩几个窟窿出来,冲到空调面板旁,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戳,直至出风口传来呼呼的声音,她才罢休。
他微微挑眉,走近几步,静静看着她。素白的脸上神情不耐,眉头紧紧皱着,往日亮晶晶的眼里压抑着怒火,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打磨下来的碎屑。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去,拆下她头发上的发绳,又将她头发慢慢拢到一起,重新扎起来,整个动作缓慢而又耐心。
方镜西僵在原地,身后是他温热的气息,头顶的动作轻得发痒,心头那股躁意淡了一点,任由他摆弄。
扎完头发后,他又将人转过来,把她衣服上的碎屑都拍掉。见她依旧不说话,他转身离去。
方镜西盯着他的背影,刚刚消散一点的燥意又起来了,像是在和自己作对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一分钟后,姚行舟从卧室出来。
看她这幅死倔着的模样,他微微叹气,大跨步朝她走来,就要抓她的手。
方镜西立马往后躲。
姚行舟瞥她一眼,没强求,反而蹲下身,抓起她的一只脚放在膝盖上。
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晃,慌忙伸手去抓东西稳住,感受到掌心细软的发丝,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抓了什么。
姚行舟动作也愣住了,没料到她会抓他的头。
见她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姚行舟也随她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袜子套在她脚上。
方镜西一怔,没想到他给她穿袜子。
等这只穿好,姚行舟抬眼,“另一只。”
膝盖上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随即膝盖上传来一阵柔软的压力,然后又迅速消失,紧接着另一只白嫩微凉的脚踩上去。
待穿好袜子后,方镜西才尴尬地把手从他头上挪开。
白色贝母碎屑落在他黑色的发丝间特别显眼,她赶忙伸手胡乱拨弄几下。
姚行舟:“……”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身,抓起她的手,温声开口:“别动。”
她轻哼一声,要挣脱他,姚行舟用巧劲扣住她的手,不叫她挣脱,另一只手又掏出纸巾细细替她擦手。
方镜西以为他嫌脏,挣扎得更厉害。
姚行舟这才冷着声音说:“别动!”可手下的动作却愈加温柔。
方镜西被他声音唬住,乖乖停了动作。
姚行舟扔掉纸巾,又摸出根消毒棉签,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擦拭着她手上的伤口。
她手指蜷了蜷,想要抽离,最终还是没抽出来。
姚行舟停下来,柔声问:“疼?”
不等她回答,他又放软声音安慰,“不消毒不行,忍一忍,很快就好,乖。”
方镜西身体放松下来,眉眼间怒火也渐渐淡去。
一只手消完毒,姚行舟又抓起她另一只手,重复刚才的动作,直至将两只手上的伤口都消完毒,他才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创口贴。
方镜西一看又要躲,贴上这东西,打磨不方便。
“别躲。”姚行舟没看她,只盯着她手上的伤口,“你自己数数,手上有多少伤?再不贴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方镜西不情愿地小声嘟囔。
姚行舟也不在意,只说:“我问了,不影响你髹漆。”
肯定是问她哥了,方镜西心里依旧别扭,可却也没再躲。
到底还是怕影响她打磨贝母,姚行舟的动作小心翼翼,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镜西打了个冷战。
姚行舟动作没停,瞥她一眼,“冷?”
“不冷!”方镜西嘴硬,“超级热!”
姚行舟面色怔了怔,喉间溢出笑声,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摇摇头。
他动作加快,很快最后一个创口贴贴好,方镜西冷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立刻挣开他,转身往卧室跑,腰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拦住,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横抱起。
骤然失重,惊得方镜西叫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他脖子。
“你干嘛呀?吓死人了!”
姚行舟抱着人往落地窗前走去,方镜西感受到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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