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房子大改过。
走过客厅方镜西才发现格局和她之前看的户型图有所不同。
原本是四个卧室套房,现在只留下一间主卧套房和其中一间次卧套房,中间两间套房被打通,做了主卧的衣帽间。
方镜西瞟一眼衣帽间,里面全都是男士西装和大衣,放眼望去全是深色系,以黑色为主,灰蓝为辅,排列很整齐,除却那几件格格不入的连衣裙。
她转身进了次卧。
次卧的装修和客厅没有任何区别,干净得好像这套房子从没住过人一样。
沉木香气依旧浓烈,方镜西似乎闻到雨后泥土和木质的清香,倒是和这沉闷的装修风格不太搭。
环视四周,屋子里没有衣柜,也没有衣帽间,她将行李箱摊开,又从里面找了套睡衣准备换上。
全然陌生的屋子让她解扣子的动作顿住,随手将睡衣又扔回行李箱,她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松和香樟错落有致,霓虹与星月交相辉映,即使位于宁城最繁华的市中心,这里的夜晚依旧宁静,宁静得让人全身心舒缓。
方镜西这才发现从这里可以看到她在对面公寓的家。
突然想吃蛋糕。
站在窗前愣了会,方镜西又抓起睡衣去卫生间,她趁姚行舟不在搬过来,不就是想提前适应适应。
是该好好适应了。
卫生间里的东西相当齐全,她拿出自己的化妆包,瞄了一眼洗手台上的两套牙刷牙杯,一黑一红,明显是情侣的。
她刷牙的动作顿住,含着牙刷转身去主卧浴室确认。
一模一样的布置,一模一样的东西。
姚行舟他这是什么癖好?
方镜西匆匆扫过主卧的宽敞空间,不愧是主卧,就连落地窗外的风景都比次卧好。
她不敢多待,毕竟是对方休息的地方。
看来姚行舟是真的很喜欢黑色,连牙刷牙杯都是黑色系的,她没什么特别喜欢、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颜色。
她只在乎是否好看。
比如她的牙刷牙杯就是红色的。
和洗手台面上的那套一样。
洗漱完,她将东西又装回化妆包,免得区分不开。
劳累一天,终于在十二点前上床。
整个人完全被沉木的气息包裹,将她熟悉的柑橘味道全都覆盖。
方镜西睡不着,她安慰自己,第一天来,失眠是正常的,昨天在镜园她都失眠了。
只是,这味道比那天和姚行舟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还要浓郁。
她嚯地起身,摸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她自己的衣服,这才重新躺到床上,将脸埋进去。
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睁眼不是她的复古法式公主卧房,而是灰白的天花板和浓黑的墙壁,她有瞬间的茫然,手机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喊着,清醒逐渐跃入大脑。
哦,她昨晚搬到婚房住。
还以为会整晚睡不着,没想到她一觉睡到八点。
简单洗漱过后,方镜西将镯子和项链戴好,又把洗漱用品放进化妆包,塞进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出门前她又去厨房看了看,跟新装修的一样,冰箱里只有几瓶水。
想来也是,他一个大总裁总不能天天在家做饭吃吧。
她决定去吃公寓小区旁边那家煎饼果子,一年没吃,早就馋了。
换鞋的时候才发现玄关旁边还有个门厅,方镜西又将行李箱放到门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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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导,章制片给我打电话让咱们加快进度,他想尽快看到成片。”乔听寒敲响办公室的门。
方镜西几人从电脑中抬头。
剪辑这事她和桑葭是主力,黎郁和莫晨如配合。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着相同的担心。
上次乔听寒询问章制片要不要先看看片子他给送过去。
结果对方说他现在不在宁城,而且,他更想看成片。
如今又提出这样的要求,方镜西她们只能加班加点剪。
再次熬了个通宵后,最后的素材终于剪完,乔听寒让她们回家休息,第二天再来。
方镜西留在最后,狐狸眼中满是疲惫,面色苍白,鼻尖痣愈加红艳,声音疲惫,“有事随时联系我。”
乔听寒催人赶紧回家,他一会儿去送片子。
方镜西点头,她实在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劳累。
连着熬了一天一夜,她不敢开车,从手机上叫了个车。
心里还在担忧着片子,可身体上的困意她又抵抗不住,直至被司机喊醒。
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盖上防尘罩的客厅她才反应过来,她没改打车软件上的地址。
目的地还是她公寓,华源小区。
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
她不想动,直接回卧室躺下。
再次睁眼是被冻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响着,熟悉的华丽法式风格天花板映在眼帘。
方镜西有预感,这是章制片的电话。
果不其然。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方导,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方镜西摩挲着手腕,她没摘镯子,且又一直压着胳膊睡,咯得手腕有些疼。
“睡着了?你竟然还能睡着?”对方又开始生气。
“您有什么事吗?”她为什么要睡不着?她熬了好几天还不能睡觉了?
“是片子有问题吗?”意识到语气有些冲,方镜西连忙找补。
对面声音激动,“我看了你们剪的片子,不说别的,就那个、那个给死人化妆的那个——”
“章制片,那不叫给死人化妆的。那是入殓师!”方镜西立即打断,“整部片子您看完了吗?”
“怎么?方导是在教我吗?”章制片声音透着阴阳怪气。
“我只是出于对该职业以及从事该职业的人的尊重,给您提醒一下。毕竟,您作为该纪录片的制片人和投资人,一言一行也代表着我们的纪录片。”方镜西满脸无语,早就听说对方脾气大,但没想到他还这么敏感。
“如果您看完了,我想今天咱俩不会有这通电话。”
“……把她删了!”
“不行!”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以及嘴唇咂吧烟的声音。
“您能告诉我理由吗?”方镜西眉头紧皱,下意识屏住呼吸,将手机离远了点,感觉自己这边的空气都被污染了。她不明白章制片为什么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这种职业你为什么要拍??我们的片子是积极的!阳光的!向上的!不是这种让人感到阴郁恐怖的片子!这些当初可都是明明白白地写在合同上!”
“你还把她作为第一个出场的人!”
章制片咄咄逼人,“方镜西你听没听到??”
“听到了。”方镜西语气有些不耐,她呼出一口浊气,重新劝解,“章制片,我建议您再仔细考虑考虑,这个职业并不是什么恐怖可怕的职业,我们也没有将那些情节拍出来,不会带给人不好的感觉。相反,入殓师平凡又伟大,他们的工作对生命充满了敬畏。”
方镜西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继续好声好气劝解着对方,她不想和对方吵。
吵架是最无效解决问题的方式。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谁都会死,死了之后谁不得整理整理遗容,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下去。”
“您是圈内有名的制片,更是口碑极好的导演,我相信您的眼光。”
一番话连哄带捧,对方似乎软了态度,“我一会儿把我看出的问题发给你,你们再把这个给死人——入殓师的素材重新剪一下。”
“记得,务必要保证紧紧贴合我们整部片子的主题。”
“好的。”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方镜西无所谓地扔下手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删人物这个事从开拍那天起她就没想过。
不过好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没过多纠结,当即起身收拾准备出门。
公寓里没电脑,她只能回婚房那边。
外面的天更加阴,漫天的霓虹也挡不住沉郁的天。
方镜西没打车,打算走过去。
脸上落下一滴凉意,她抬头,暖黄的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舞着。
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似乎有些多。
方镜西伸手去接,雪花骤然变大,落在手上都能看清楚形状,掌心的温度又瞬间融化了它。
她裹紧大衣,快步走向翠云栖,暖气扑面而来,僵冷的身体瞬间回暖。
方镜西径直去往书房,这套房子里有两间书房,分别在主卧和次卧旁边。
主卧旁边那间是姚行舟的。
也只有在见到书房时,方镜西才觉得这套房子其实是有人住的——书房里充满活人气息。
二十几分钟的功夫,章制片已经将他的意见都发了过来。
看到随便写在烟盒上的意见,方镜西无奈扶额,手机上看着有些暗,她想起主卧书房里的打印机。
擅自进入姚行舟的书房,并且不经过他的同意就使用打印机是不是不太好?
方镜西只纠结一秒。
便去了对方的书房打印,屏幕上看着太费劲。
她没动电脑,直接用手机连接打印机。
临出门,她又顺了几张A4纸,低头快步走出去。
书房里沉木的味道更加浓郁,书桌上的几本常翻看的书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衣架上挂着的西装,茶几上的茶具,这一切都令她感到不自在。
好像姚行舟随处可见。
回到次卧旁的书房,方镜西伸手抚了抚心口,感觉偷感好重啊。
旋即她又安慰自己,这是她的婚房,还是他“主动”邀请她入住的,哪里去不得?
她静下心来,琢磨着章制片的意思,对方提的要求并没有什么难度,相反,还相当基本。
或许对方听进了她的话。
她这个人有个习惯,工作的时候喜欢拿笔写写画画,翻遍包包行李箱,一根笔都没找出来,她记得她带过来了。
窗外雪花越飘越大,她决定不出去买。
去姚行舟的书房借一支笔。
次卧旁的书房好像真的只是“书房”,除了一些书和一套桌椅以及一台配置相当不错的电脑,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刚才看到,他书桌上有一排钢笔,摆得整整齐齐。
对方应该是比较喜爱这些钢笔的,上面一点儿指纹都没有,连用过的痕迹都不明显。
方镜西双手撑膝,半弯着身子盯着面前的一排钢笔看,直到眼睛发酸。
她翻出姚行舟的对话框。
现在是晚上七点,巴黎那边是中午十二点,给他发消息应该不会打扰对方。
【不好意思,打扰了。
前两天我们没那么忙,我搬进了翠云栖。刚刚我擅自进入你的书房,用了你书房的打印机,不过我是用手机连接的,没动电脑。先和你说句抱歉。
现在我有急事需要用笔,但是外面在下雪,出去买不太方便,不知道能否借用你书房的钢笔?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如果你介意我擅自进入你书房,我可以先搬出去,等你回来再搬进来。】
删删减减好半晌终于把这段话发出去。
二十分钟过去,对方回复。
Y:【不用抱歉,你随意用,这是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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